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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余氏壓抑的飲泣飄散在空氣中?;ɡ湓伦谀抢铮念^何嘗不酸澀得厲害。
那些關于家族責任、關于生存恐懼的宏大理由,在父母此刻純粹的心疼面前,忽然變得蒼白而遙遠。她可以對自己狠心,可以計算得失,可以忍受冷眼,卻唯獨承受不住至親之人因她而生的傷痛。
“娘……”她重新拿起了筷子緩緩開口,努力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您別哭了……是女兒不好,惹您傷心了?!?
她夾起碟子里未吃完的餃子,沒有猶豫地送入口中。餃子皮有些涼了,餡料的鮮美也打了折扣,但她嚼得很認真,一口,一口,慢慢地咽了下去。然后,她又伸筷,夾起第二個,第三個……
“我吃……”她低著頭,不敢看父母的神情,只是盯著碗里的餃子,一口一口地吃著?!拔页跃褪橇耍鷦e難過……我以后,一定好好吃飯?!?
余氏的哭泣聲漸漸止住了,她看著女兒低著頭堅定地吃著餃子,腮幫子微微鼓起,依稀仿佛又看到了小時候那個貪吃又怕挨說、悶頭扒飯的小小身影。淚水再次涌上,但這回,是混合著心酸與寬慰的暖流。
花敬文緊握的拳頭也悄然地松開了。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拿起公筷,默默地將幾個還熱乎的餃子,夾到女兒碗里,又夾了幾個給妻子。
花冷月將父親夾來的餃子也默默吃完,然后放下筷子,抬起頭,眼眶和鼻尖都紅紅的,像只委屈又努力討好人的兔子。她看向父母,眼神里不再是那種刻意收斂過的平靜,而是流露出一絲真實的脆弱和依戀。
“爹,娘,女兒知道錯了。以后我盡量多吃點,有什么話也試著跟你們說。你們別為我擔心,我……我其實也挺能吃的?!?
余氏破涕為笑,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臉頰,觸手微涼,她心疼地攏了攏女兒耳邊的碎發:“傻孩子,爹娘不是要逼你。爹娘只想你好好的,健健康康的,心里頭敞亮亮的,比什么都強?!?
“嗯。”花冷月重重地點了下頭,忍了許久的眼淚,終于在這一聲“嗯”里,滾落了一顆,飛快地沒入衣襟。她趕緊用手背抹去,又努力綻開一個笑容?!斑@餃子真好吃,還是娘調的餡最香。我、我再喝碗湯?!?
“好,好,湯還熱著呢,娘給你盛?!?
余氏連忙起身,眼角眉梢終于舒展開來。花敬文也終于露出了一點笑意,雖然很淡,卻驅散了眉宇間積壓的沉重。
“多吃些好,身體是本錢。”
飯桌上的氣氛,終于從方才的凝滯悲傷,重新流動起脈脈的溫情。雖然那些深層的憂慮和分歧并未消失,但至少在此刻,在這桌飯之間,家人彼此貼近的心,暫時撫平了現實的褶皺。
花冷月小口喝著熱氣騰騰的餃子湯,暖流一路從喉嚨熨帖到胃里,似乎也暖到了冰冷的四肢百骸。她知道前路依然艱難,但至少,在奔赴那未知風暴的途中,身后這盞名為“家”的燈火,依舊會為她亮著,給予她最柔軟的支撐和回望的勇氣。
這就夠了。
接連幾日晴好,積雪消融大半,這日清晨,花冷月早早便收拾妥帖,打算出門。她打聽到,褚青時每逢旬休,若無要事,午后常去一處藏書齋看書,她打算前去偶遇。
畢竟上一回沒見到面,這次,說什么也得搭上幾句話。
今日她刻意裝扮過,一身水藍色襖裙,外罩月白披風,發髻輕綰,只簪一支簡單的白玉簪,既不失禮,又不過分招搖。她手中捧著一個錦布包裹,里面是她這幾日熬夜精心謄抄的一卷前朝地理雜記的殘本。
她知道褚青時近來似乎在查閱某地風物,這殘本雖不貴重,但內容冷僻,或許能投其所好,做個攀談的由頭。
吃早飯的時候,余氏看見女兒一身的打扮,愣了一下,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