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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沉硯清和李曉霜的馬車,余氏扶著女兒往里走,這才細細查看她的傷勢,嘴里不住心疼地念叨:
“怎么摔得這樣重?疼不疼?那沉公子……瞧著倒是個極妥帖知禮的人,他可與你相熟?唉,不管怎樣,今日多虧了人家……你這孩子,以后可千萬小心些……”
花冷月倚著母親,聽著她絮絮的關懷,腿上疼痛依舊,心里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冰冷空茫,只有一片塵埃落定后的寧靜。
夜色漸深,花府內燈火亮起。花冷月洗凈了傷口,敷上藥膏,換了干凈柔軟的衣裳,躺在熟悉的床上。小腿的淤腫在燈光下顯得可怖,疼痛也一陣陣襲來。但她的思緒,卻不再只圍繞著國公府那兩兄弟打轉。
沉硯清……
其實也不一定非要出類拔萃的那一個,退而求其次也未嘗不可。
***
花冷月這一歇,便是整整一個月。
起初幾日,膝蓋上的傷確實疼得她沒法下地。余氏每日給她換藥,一邊換一邊念叨,從“讓你跑出去撒野”念到“以后可別再這樣了”,再到“那個沉公子倒是個細心人”。花冷月靠在枕上聽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手里翻著一本不知翻了多少遍的舊話本,倒也安生。
后來傷好了,她也沒再出門。不是不想出去,是不知道該去哪兒。
以前她每天睜眼想的第一件事,就是今天去哪兒能“偶遇”褚青時。國公府門口、翰林巷的書鋪、他下朝必經的長街,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本精確的輿圖,哪里幾時能堵到人,她比誰都清楚。
可現在,她把那些都收起來了。
書架最上層那幾本為了討好褚青時買的古籍,她連翻都沒翻過幾頁,當初花了大價錢從書鋪買來,為的是在他面前能搭上幾句話。如今她一本一本地取下來,用舊布包好,塞進了柜子最深處。
眼不見為凈。
她還把練了小半年的字帖也換了。以前她臨的是褚青時推崇的那位書法大家的帖,筆鋒剛勁,她寫得手酸腕疼也堅持著。如今她把那些收起來,翻出自己從前愛寫的趙體,圓潤清秀,寫起來行云流水,像她自己的性子。
她寫了一天,手腕不酸了,心情也好了不少。
無聊的時候,她就看看話本,繡繡花,或者趴在窗臺上看院子里的老槐樹。日子一天一天地過,不快不慢,倒也平靜。
余氏和花敬文看在眼里,誰也沒多問。女兒不去國公府了,這句話在他們心里轉了無數遍,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他們不知道梅林那天到底發生了什么,只知道女兒從那天起,再也沒提過“世子爺”三個字,只知道她再也不出門了。
他們也不敢問。
怕一問,女兒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情緒又起了波瀾,怕一問,那些沒干的傷口又被撕開。如果,如果女兒真的放下了,他們哪會不愿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