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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地否認,可話到嘴邊,連他自己都不信。他方才在廳里一言不發,是因為他確實想過,母親提這件事的時候,他心里那一瞬間冒出來的念頭,是“終于”了。
他終于可以把憐音留在身邊了。可他沒有料到的是,代價是要失去余冷星。
“冷星,我不是那個意思……”他伸手想再拉她。“我只是——”
“啪!”
一記清脆而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裴盡野的臉上。他被打得偏過頭去,整個人都愣住了。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痛傳來,卻遠不及心口疼痛的萬分之一。
他轉回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他以為溫順乖巧、永遠不會反抗的妻子。
余冷星的手還在發抖,掌心火辣辣地發麻,眼淚更是無聲地滾落。可她的眼神,卻從未有過退卻。
“我心里有人了。”她望著裴盡野一字一頓地開口。“你滿意了嗎?裴盡野。”
那些字句那么鋒利地落在身上,裴盡野看著眼前這張淚流滿面的臉,看著她眼中的冷意與哀痛,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他沒由來的很久以前的余冷星。
那個自年少時便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少女,從來都是懵懂稚氣卻又帶著愛意的。后來她如愿嫁給他,那雙眼睛的光芒更加不曾褪去過。
她總是用那雙盛滿了星光的眼睛望著他,小心翼翼地討好他,溫暖他。可現在當他注視著她的眼眼睛時,才發現那里頭什么都沒有了。
沒有憤怒與怨恨,甚至,也沒有了愛慕與歡喜,只有一種被耗盡了所有的荒蕪與空洞。
在無數個漫長等待的黑夜,在一次次的失落與隱忍中,是他親手用冷漠與敷衍,殺死了那個愛著他的余冷星。
可笑的是,他現在才知道。
這個認知像一把銹蝕的鈍刀,緩慢而殘忍地捅進他的心口,攪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痙攣。
“……冷星。”他還在做無謂的掙扎。“你、都是氣話,都是氣話對不對?”
他實在不敢問她,什么時候心里有了人?他怕那個答案一說出口,他們之間再也無法挽回。
余冷星聞言搖了搖頭,她快速抹干眼角的淚,不再理會他的胡言亂語,繼續利落地收拾著她的包裹。
“裴將軍,請回吧。”
她不再叫他夫君,也不再叫他盡野,只用最原始的稱呼,將過去兩年所有的情分與牽絆、不甘與遺憾,盡數斬斷。
裴盡野仍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余冷星沒有再看他一眼,提著包裹繞過他徑直走向門口。快踏出門檻時,她的腳步停了一下,卻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極輕的話,消散在夜風里:
“這些年,多謝裴將軍照拂,我們后會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