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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的時候,姜有儀終于松開了她,又抹著眼淚送她出了寢宮。她獨自沿著長長的宮道往外走,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一顆心,在踏出宮門的那一刻,又極快地掀起漣漪。
是沉硯清。他像是從什么地方匆匆趕來,焦急地尋找著什么。與她視線相碰時,像是想要迎上前來,卻又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緊張地審視著,似乎以為,公主召她入宮,可能會刻意刁難。在確認她神色如常之后,他才極輕地松了一口氣。
可他也沒有再上前。
花冷月也停在一個適當的距離,兩個人就這么對望著,不過幾步的跨越,卻好像已經相隔銀河。她看著他,他看著她,誰也沒有開口。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面對姜有儀,她還尚能保持體面,可看著沉硯清那張消瘦的臉,那股被命運捉弄的憤懣還是從心底冒了出來。
為什么?為什么……
沉硯清又如何能置身事外呢?他看著她那張哀傷的臉,心頭的痛楚并不比她少。他想問她,可曾怪他怨他,可他更明白,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了說這些的立場。
圣旨已下,婚事已定,再多的話,說出來只會讓彼此更難堪。他們,是時候道別了。
“……你還好嗎?”沉硯清終于艱難地擠出幾個字,眼中的光亮徹底黯淡下去。
“我很好。”花冷月彎了彎嘴角,風起云涌最終也云淡風輕。“沉公子,保重。”
一聲“保重”,將他們的界限沉沉劃開,夜幕很快降臨下來,也將過往平靜或激烈的往事念想一并吞沒,世事向來如此。
花冷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是機械地上車下車,直到抬頭看見自家門口那盞熟悉的燈籠,才恍然意識到,她到家了。
剛踏進門,余氏顯然已經等了許久,一聽見腳步聲便迎了出來。她看見女兒那張失魂落魄的臉,心頭一酸快步走了過去,一把將女兒攬進了懷里。
“月兒……”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緊緊抱著女兒單薄的身體,像是要將自己身上所有的溫度都渡給她。“娘都聽說了,娘都知道了。”
花冷月被母親抱在懷里,嗅到她衣襟上熟悉的皂角香氣,不知道為什么視線徹底模糊。她的腦中空白一片,好像只剩下本能的情緒在宣泄,她根本無力控制。
“月兒想哭就哭出來,別憋著。”余氏感受到她洶涌的濕意和無聲的悲慟,自己的眼淚也忍不住,簌簌地落了下來。“娘知道你心里苦,沒事的,哭出來就好了。”
她又如何不知道呢,她與沉硯清剛有了些盼頭,她看著她一日日開朗起來,心里也跟著高興。可誰能會變成這樣呢?
”你聽娘說,咱們不差這一回。你這么好,一定會遇到更好的人。是他沉家沒有這個福氣,是他們的事。”
花冷月極輕地搖了搖頭,母親的話她實在沒有力氣去否認,也無法回以同樣的安慰。在這個時刻,她只想縮回自己脆弱的外殼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