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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側(cè)首壓低聲:“大嫂。”
莊寧鴛偏頭看她,神色平和。
“到了里頭,我要坐哪呢?”酈蘭心輕聲問。
這不是她多慮,齊婆子讓她緊跟著張氏,可張氏是有誥命在身的三品淑人,而她只是白身,更非有爵之家出身,她實在不知宮宴的序位如何,她能否坐在張氏身邊。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的憂慮便成了真。
“母親是誥命淑人,我與你不同她坐在一起。”莊寧鴛淡聲。
“那……”
莊寧鴛眼神平如無潮無浪的河湖:“到時,你同我坐在一起便可。”
酈蘭心微松了口氣,心落回肚子里:“好。”
在許家滿族或親或表或堂的女眷之中,她最愿意和這個大嫂相處,莊寧鴛性情平和,比那寺里的出家之人還要淡些,從不為難她,只是也不親近她。
酈蘭心覺得這樣就很好,相安無事,平平淡淡。
只是這一次短暫對話后,莊寧鴛沒像從前一般立刻收了聲,再不說話。
隨著玉露臺越來越近,四周的官眷宗親也越來越多,朝她們這個方向投過來的視線也越來越多。
當(dāng)然,都是集中在酈蘭心身上的,貴婦女娘們有的捻著帕子竊竊私語,有的嘲意露在明面,也有的似乎只是覺得古怪,好奇探究。
莊寧鴛目光輕而快地掃了一眼酈蘭心的身上,最后定格在她的發(fā)髻。
然后輕聲:“我那,還有些釵環(huán)首飾,現(xiàn)在去拿,來得及。”
言中之意,不釋而明。
酈蘭心瞳仁微顫,訝然之后,心里不由得涌過一陣小小暖流。
“謝謝大嫂,”酈蘭心笑容柔淡,“不過,我這身都是母親給置辦的,已經(jīng)足夠了,若是換了,只怕拂了母親好意。”
抬眼和莊寧鴛深深對視,后者意會,也不再多言。
一路行入玉露臺中,酈蘭心跟著宮人的指引,在宴幾后落座。
她的席位在列排大致中間的位子,宮女們恭敬捧著膳肴茶酒魚貫而入。
酈蘭心看著面前金銀描面的黃花梨宴幾,滿桌名窯所制的盤、盂、壺、盅、碗、碟,宴幾之側(cè)又?jǐn)[放一小香幾,專置名香芳卉,以怡賓客,不由驚嘆天家奢麗。
酈蘭心轉(zhuǎn)首望向宴席最首,那幾處是幾位國公夫人、還有左右丞相夫人的席位,后宮妃嬪公主、各親王郡王宗親都不與臣子們同席,都在皇帝所在的清霄殿聚宴。
心里有些許遺憾,本來她還挺想看看宮里的娘娘們是什么模樣的。
收回眼,無視身旁屢屢投來的各色異樣眼神,自顧自用起膳。
舀起碗中顏色清澈的湯水,淺嘗了一口,瞳中頓時微微縮緊。
無他,這湯看似味道寡淡,入了嘴里卻滋味厚重,不同種鮮咸環(huán)環(huán)相扣,驚人的奇香。
旁的膳食一道道嘗過去,也是各有千秋,壺中呈的是果酒,卻與她往日過年時才會淺飲一杯的酒水完全不同,入口柔順,一路滑到胃底,隨即體內(nèi)微微發(fā)熱。
酈蘭心手中的筷子未放下過,慢慢吃。
但其實她也吃不了多少,因為宮宴上的菜肴份量都很小,她只是每一道都挑了一點,嘗嘗好滋味。
然而她在這處自娛,不遠(yuǎn)處的許碧青卻是快要氣瘋了。
身旁幾道討厭的細(xì)碎聲音一直笑——
“許家妹妹,那是你二嫂?”
“我只隱約聽說許二公子傷了身子從戰(zhàn)場上退下來,后來好像娶了個沒門戶的女子,卻沒見過,原來真有此人啊。”
“誒喲,看看那樣子,活像是餓死鬼投胎了。”捂著唇鼻。
“別的不說了,那穿的是什么呀,也太不吉利了。”
“就是,許三娘,你也不能成日想著馬球賽和詩社上出風(fēng)頭,也得對家里人多上點心吶。”
“唉,也別為難三娘了,許府是武將世家,這,不拘小節(jié),也難怪嘛。”
“……”
四周女娘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調(diào)笑暗諷,許碧青聽在耳朵里,臉色越來越青,袖下蔻甲掐進掌心。
眼神中迸出烈焰,直直燒向毫無知覺的酈蘭心。
刀子般的眼神幾乎化為實質(zhì),幾個呼吸后,被瞪視的人終于有所察覺。
許碧青看著酈蘭心后知后覺地抬起頭,對上自己的目光。
而后,毫無觸動地又把頭轉(zhuǎn)了回去,還再淺酌了一下盞中果酒。
許碧青難以置信,眼珠子要不是長在眶里,立刻就要飛出來打人。
她,她她她,她竟然敢無視她?!
這個該死的上不了臺面的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