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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時今日,她必須要爭一爭,她不能再渾渾噩噩,糊糊涂涂下去,她知道她想要什么了,她想見她的梨綿和醒兒,她想回到那個小家,她想重新過回原本的日子,別的,都不重要。
或許她早就該想到這個沒有辦法下的辦法,只是她從前放不下那守節清白的愿念,又被驚嚇太過,但現在,她已經不再像當初那樣了。
她已經徹底接受,她沒有辦法擺脫眼前這個人的現實了,冤孽也好,命中注定也罷,她都不在乎了,她依舊不想進宮,她不想把一輩子賭在一個男人的身上,賭贏的可能她無法預料,而賭輸的后果她無法承受,況且,這個男人的愛,來得太快,太可怕,過去的種種,她始終無法全然當作沒有發生過。
“阿敬……”
“朕不答應。”男人臉色陰戾,沉盯著她,“你想都別想。”
雖早知道他不可能就這么同意,酈蘭心還是被他此刻的神情逼得有些語窒。
才只一句話的功夫,他溫柔體貼的模樣便裝不下去了。
緩了一瞬,說道:“陛下。”
“你我這樣僵持下去又有何意義呢?你心中不痛快,疾病難消,我在此也無顏侍奉佛祖,還不如你我各……”
“還不如你我各退一步,你退一退,朕也松一松手,是么?”他忽地笑起來,那笑蘊著陰鷙怒肆,“這套說辭,你當初已經拿來哄過朕了,如今還要再來?朕告訴你,朕不吃你這套了。”
酈蘭心胸脯起伏兩下,忍耐著:“這和當初不一樣,這是兩全其美的辦法,你也高興,我也高興,你情我愿,難道不好嗎?你想我怎么服侍你都行,我也不需要你給我什么,你想見我了就過來,想走就走,如果以后你不再想要我這么個人了,隨時都可以后悔,我也絕不糾纏你,各得圓滿。”
宗懔漠然聽完,笑意卻更冷:“兩全其美?”
他捏住她的下頜,抬起來:“是兩全其美,還是兩不相欠,各不相干?”
“你當朕是什么?又當你自己是什么?你當朕是路邊的犬,隨你施舍?還是當朕是哪里的客,按著次入你門里,你再用你自個兒的身子還肉債?”瞋目切齒,“你把這叫你情我愿?朕本來以為你想通了,可是你反倒更糊涂了!”
酈蘭心被他厲斥驚駭得身一顫,但話已說出口,她退無可退:“那你想怎么樣?我甘愿伺候你,你若是不喜我說侍奉,那我以后不這么說就是。我說了以后會好好和你相處,我就會說到做到的,如何不是心甘情愿?”
“這不是我要的心甘情愿!”他兀然斥吼。
酈蘭心倏地窒住了,看著他眼中凝糾濃烈的執著暴怒,一股涼氣也從天靈鉆起,唇瓣輕動:“……那你要,什么樣的心甘情愿?”
她的問很輕,但說出口,卻讓他驟然抿緊薄唇,眸里的意緒復雜難辨。
就這么深深凝視她,良久,他咬著牙:“我要你不再懼怕我,不再視我如洪水猛獸,
“我要你愛我,我要你也心悅我。”
他說罷,目緊緊鎖著她,不愿錯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
但酈蘭心卻面上空惘了好一會兒。
半晌,忽地笑了,笑得極苦極澀,只吐出四個字:“我做不到。”
宗懔瞳中緊縮,赫然而怒:“你——”
“你要我怎么做到?”她像是倦了,就這么苦笑看著他,“你忘了你當初做過的事了嗎?可我沒忘,我想忘,都忘不掉。”
他握著她肩頭的掌力道倏然更重。
“我當初是因為……心愛你,又怕你不肯接受我,”他沉聲,“所以我才偽飾了身份接近你。”
酈蘭心閉了閉眼:“你真的是一開始就因為愛我,才接近我的嗎?”
“還是為了我的身子?”
宗懔面色驟然更加陰沉。
她笑得慘淡,直視他:“你說你愛我?你對我下藥,裝神弄鬼嚇我,看我日夜不安,心神不寧,甚至被那藥害得神志不清,病倒的時候,你在愛我嗎?”
“你愛我,為什么要這樣讓我痛苦?這是愛嗎?”
宗懔沉沉盯著她,語氣卻放軟了:“這些,是我做得欠妥,是我有錯在先,但姊姊,我沒有想過要害你,我只是氣不過我心愛你,我這輩子從來沒有對誰這樣用心,可是你卻對我視若無睹,對我毫無情意——”
“你對我用心,是我求著你嗎?”她眼角有點點晶淚,打斷了他,似惘似嘲,“你對我好,我就必須對你付諸情意嗎?從一開始,不是你說的,要我認你做弟弟嗎?為什么你對我好,我就一定要愛上你呢?”
宗懔猛地僵住神色,眸中厲色痛色交織。
良久,他方才再開口,沉戾:“可要是沒有我,你的日子,難道就好過嗎?”
“好不好,你說的不算。”她撇開眼。
“我說的不算?和我無關?”他嗤笑,“要是沒有我,姊姊,你現在——”
“我現在,應該在牢里,應該在哪處受刑。”酈蘭心倏然回首,與他對視,“可是,你不也要了我嗎?你救了我一命,我也給了你身子,陪你睡了不知幾回,兩不相欠,不就是我方才說的法子嗎?”
她看著他極度難看的臉色,輕聲:“陛下,我已經愿意妥協了,也愿意侍奉你了,你我還糾纏這些做什么呢?”
“你要心甘情愿,我能給的心甘情愿,就只是這樣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二爺的墳
爭鋒斗狠般的來回拉鋸后, 房中沉入長久的死寂。
酈蘭心說完話后,便不再看面前人,任他目鋒刮骨割肉, 定在她身上,無論那目光是冰冷還是烈怒, 她亦不在乎了。
話已經說了出去, 便是潑地的水, 再難收回。
她微垂著腦袋, 兩側肩頭依舊被牢握在他大掌里,且愈發鎖緊。
強自抿唇忍耐了許久,終還是抵不過不適悶痛,掙了掙手臂。
然而強鎖著她的人卻絲毫沒有放過她的意思,一言不發壓制著她的動作, 像是報復適才她對他的字字如刀、句句誅心。
胸脯中極悶極重地彈動幾霎,想著今日終究需要一個結果 ,酈蘭心閉眼暗慢嘆息,抬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