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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總覺的還在一場醒不過來的夢里。崔云柯方才那厭棄不掩的眼神反復在眼前回放,即便老夫人承諾在前,心底的不適還是不斷滋長。
喉間干得發緊。她走到桌邊,想找個事做,定定心神。
桌上一套白瓷茶具,釉色溫潤。居中那只小盞的杯口,精巧地塑成了蓮花形狀。
倒有些眼熟。
姚黛蟬拿起來看了看,喝了幾盞涼水下去,燥熱的心是有些安定。
這時,突然想起芬兒和絳兒來。
回府之后就沒見過芬兒,但她是有靠山的,想必不會太差。
絳兒是崔云柯的眼線,也早已功成身退。
侯府會給她派什么樣的新丫鬟呢?
姚黛蟬陡然覺得累。
人來來去,她都要記不住。
胡思亂想之際,門口丫鬟山嵐道:“大娘子,老夫人傳您有話說。”
姚黛蟬心想約莫是告誡之類的。她是寡婦,不比普通人。
便點點頭,“我卸了妝就去。”
實際上,姚黛蟬身上的吉服早就換了,妝也用水擦過。
但她多少畏怯那兩位大人物,便拖了拖時間,用清水再洗了遍臉,穿身蝴蝶翩飛的簇新羅裙出門。
然才走出幾步,姚黛蟬便正與那款步行來的青年面對面碰上。
七日未正式再見,崔云柯還是那清雋模樣。似乎也沒想到會在這兒遇上她,腳步居然略緩。可能是飲了酒的緣故,他整個人的氣度不像平時的那般疏離冷漠,面頰在夜色中綻一抹柔和的光彩。眸子藹然春溫,亦比寒月有些溫度。
姚黛蟬卻潛意識繃緊身體。
早上兩人才拜過堂,本就十分尷尬。晚上又見,還不能無視,姚黛蟬屬實不知如何是好。
隔了會兒,等不到他先開口,姚黛蟬才一點點掀起芳毫,斟酌一息,輕道:“小叔。”
少女不施脂粉,面上卻潤澤凈白。鬢發挽成了婦人樣式,卻丁點不老氣。此時仗著夜色,不那么刻意低眉順目,配著眼下京中最時興的蝶裙,別具一股嬌美靈動。
若不知她這張臉下的真容,誰來了許都要為之一羈。
崔云柯長睫被風吹得一煽,目光流眄。
姚黛蟬不自覺的緊張中,終于等來他平然的一句:
“嫂嫂。”
碼頭上的一喚,竟成了真。
姚黛蟬莫名一怵,腳下已自發向前。
既打過了招呼,便不用再逗留。她與他沒什么話好說的。
起碼這個場合下,那些心照不宣的陰私無法吐露。
然而青年一句狀似隨意的問話,生生截停姚黛蟬腳步。
“嫂嫂丟在塘中的帕子,可曾尋到。”
他的話意,瞬時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