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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不會是因為一個心思淺薄的女子。
然而也是這個淺薄的女子風塵仆仆來尋他。
侯府距此地數十里之遙,又是深夜。觀她裙裾和鞋上的磨損,不難想象這一路的辛苦。在看到她滿眼滿面的歡欣時,崔云柯實有少頃的佁儗。
這次,他無法看穿這歡欣背后是否藏著別意。
大抵從沒有過人這樣不顧一切地奔向過他。再次凝視她花了的臉時,他也能從中品出一絲莫名的可愛。
與崔云柯的百轉千回不同,姚黛蟬心煩不已。
這些惡心的蚊蟲不咬崔云柯,一個勁兒地往她身上湊。姚黛蟬坐不住了,提議道:
“若馬車還是不來,二爺不如去青云觀看看吧?”
崔云柯驟然斜目,姚黛蟬卻只顧著抓脖頸,不察他霎時騰起的寒意。
“我瞧著芳歇姑姑很舍不得二爺,她很疼您。”
崔云柯頓。
誰都瞧得出母親不在乎他。
母親頻繁避而不見,外祖嘴上不說,心中卻頗為傷心。
可崔云柯明白,她不會見自己,也不會同自己多說一句話。
姚黛蟬以為崔云柯在猶豫,又說:“我不會去摻和。我在山下等二爺回來。”山下的房屋甚多,她剛好可以進去躲蚊子,還能休息。
崔云柯的喉頭一動,眼中寒意忽而消減。
“不必。”
他起身,往后一望。
姚黛蟬跟著回頭。
崔祿神色不明地看著她,一旁馬車不遠不近,不知停了多久。
姚黛蟬正想和崔祿打聲招呼,才站起,眼前突然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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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沒有大礙。脈象來看,應是最近苦夏,鮮少食飯導致的虛軟。又長途跋涉而體力不支,睡上一覺就是。”
崔祿送別醫師,崔云柯從屏風后走出,隔著紗帳端詳里頭女子。
姚黛蟬睡得正香,手還捉著褥子不肯放。
崔云柯理了理方才被她拽住的袖子,便聽崔祿折回來沒好氣道:“大夫人暈得也忒及時了。一栽就栽爺懷里,躲都躲不掉。”
方才姚黛蟬登車前突然暈倒,不偏不倚剛好能讓崔云柯一把接住,暈了還不忘捉人衣裳。
眼睜睜看著自家從不近女色的爺將人抱上車,崔祿別提有多不得勁了。可君子不就是如此么,他又不能置喙。
只好慣例腹誹姚黛蟬。
因她,本該直接去詹事府的車又多此一舉地折回了侯府,還臨時找了醫師,白白耽擱了許久。
崔云柯道:“公文不緊迫,你不必擔心。”
主子發了話,崔祿便也不急了,又等了會兒,與崔云柯一道出了望北居。
崔云柯沐浴時,崔祿想起馬車上的東西還沒有更換,便撂了水桶要去做。
卻被崔云柯淡淡攔下,“先休息,明日再換。”
崔祿一驚,有心想說什么,卻見燈下的青年安然閉目養神,似乎真的只是體諒下屬。
崔祿壓抑著心中的波濤洶涌,僵硬稱好。
等人離開,崔云柯睜眼,懷中的溫軟似還猶存。
在車上她似乎很害怕。一雙手緊緊攀著他不放,口中無聲地呢喃。崔云柯不知她到底夢到了什么,卻看得出她眉間的凝結。
思來,許是廢墟將她嚇到了。
里頭確有不少人骨。
隔了會,他披衣坐在書案前。層疊公文下,壓有一只小小的方盒。
長指微動,打開赫然是姚黛蟬口中那只荷包。羅料,清貴素底,上用細密的絲線繡了一片悠揚的云紋,然而再細致看去,便會發現,這云紋上隱有濤水之舒展,別具一格。
青年驀然沉目,記憶驟然倒回至三月前。
是日,江風習習,冪籬翻飛,少女抬起一張嬌艷的臉。
眼如春水,唇如丹蔻。卻有幾分狡詐,一見他,眸中驚色接連。
崔云柯捏在手中定定看了很久。
若這是富貴險中求,那她的誠意不算淺。
崔云柯眉梢浮出些許譏誚。
一只蟬,不知天高地厚反復湊到他跟前,非要擾亂他平靜的生活。
他竟也覺得興味,無形中被攪動了一二。
好在他已不是事事受限的稚童,作為世人爭相敬佩的如玉君子,他可以自如地掌控一切,遑論區區一個女子。
崔云柯抽出案頭堆放已久的信箋。七日期限一過,父親便會來要他的回應。
算算日子,明日便到了。
兄長無嗣,是一大遺憾。何況她幾次撩撥……
崔云柯思忖多時,到底提筆,書下一個“允”字。
他可以給她一個倚仗。
只要她安分守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