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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黛蟬暗暗磨牙,陡覺原來世上有人比崔云柯更可惡。
想之前隆景帝在人前裝得一本正經,還像個正常君王。這兩回私下一接觸,才發現此人簡直是趙無咎那般的紈绔。
映真姐姐日日對著的就是這樣一個夫婿,不想跑才怪!
“二爺固然芝蘭玉樹,妾卻也并非全然不堪匹配。二爺這等眼高于頂之人自甘心悅妾,定是因為妾有過人之處。”
姚黛蟬最討厭這些看不起她的人,說話便也捎了許陰陽怪氣。
隆景帝“嗤”地冷笑,有心想罵她臉皮厚,剛要張口,卻又如剛才那般想起了崔云柯那日離去前的冷臉。
一番話憋了回去,隆景帝不悅道:“你同他一樣討厭,確實是一對般配的璧人。”
姚黛蟬已然很能消化他的不陰不陽,經了這一遭試探,也不怎么害怕隆景帝。她只當這九五至尊放了個無聲響屁,道:
“二爺獨身臥底在外,妾著實擔心他安危。今日一遭并非刻意開罪陛下,只求陛下幫妾送上一封家書,問問二爺安好。”
隆景帝頓了頓,冷笑,“你這么關心崔持玉做什么?朕記得,你可是不愿同他做夫妻,自發跑路去了云溪啊?”
姚黛蟬怔,未曾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問。
一時,她竟也微愕,旋即又恢復如常。
崔云柯的命干系禎兒,干系大鄴百姓,她怎么能不在意?
姚黛蟬當然該這么回。
可迎著隆景帝好整以暇,不掩譏嘲的視線,姚黛蟬咬住下唇,竟卻無法將這宏大的理由說出口。
隆景帝支頤,見她久久不語,心中恥笑崔持玉的癡心錯付。
“妾與他約定好生死相依,共進退。”
隆景帝略愣。
姚黛蟬抬臉,姣美的容顏上滿是平穩,像是自己也松了口氣,放下了心結。
“妾從前答應過,要永遠與他在一起。如今……怕是不能食言了。”她語調輕緩,亦有些無奈。
事到如今,她和崔云柯攪和在一起,已然分不清你我。
他不會放過她,她亦……習慣了他在身邊。
而且,她很想他。
分離后的每一天都越來越想。
答完這個問題,姚黛蟬反而釋然。微微笑了笑。
隆景帝盯她片刻,收束了面色,眉頭微擰,“并非朕不幫你,前線近日十分吃緊,崔持玉自發切斷了聯絡的暗樁,恐有些不能說的大事要發生。若去擾他,怕是打草驚蛇,于局勢更不妙。你是他的心上人,你體諒體諒他。”
怕她多想,隆景帝補上一句:“他智多近妖,最是陰險,絕不會出事。”他們二人斗了兩三年,從最初的蘇州稅銀到白蓮教……再到江寄父子,樁樁件件,他次次隱在背后坐山觀虎斗。最后卻還是崔持玉占上風,陰得了他這個承諾。隆景帝一直不忿,卻不會付之于口。
這已經是明晃晃的說臣子壞話了,姚黛蟬沉默,確也無可言說。
但她還是不死心地問了句:“為何戰事如此嚴峻?是兵力不足,還是缺少熟諳外賊的良將?”
隆景帝才平復下去的面色登時又黑:“滾出去!”
田樸慌忙倒茶安慰,又請姚黛蟬出去。
殿門嘎吱,姚黛蟬被關在外頭,不情不愿退下。
太極殿外,日當空照。雪點飄得更大。
姚黛蟬眺望遠方,明明相隔千里,卻好像能看到那里的烽火連天。
她走回西華宮,在岔口甩掉了跟隨的宮人,飛快走進了相反的方向。
她不信隆景帝的話。
再忙碌,崔云柯也一定會抽時間給她報信。
他可能真的出事了。
皇后可能有些門道,總歸能尋個法子是個法子。姚黛蟬步履加快,只恨自己沒長雙翅膀,不能飛去楊映真居住的永寧宮。
“夫人。”身后陡然一喚。
姚黛蟬一驚,以為自己暴露了,慌忙要跑,那人追上來,“夫人,奴才是張茂。”
“張……大監?”姚黛蟬回首,驚覺眼前衣著普通的宦官,居然是從前進宮時見到過的秉筆大監。
她正疑惑,此番進宮隆景帝身邊的隨侍換了人,十分眼生。
張茂看出她的心思,憔悴了許多的面上牽一抹沉穩的笑:“茲事體大,奴才有一法可解。請夫人借一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