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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姜然疑惑地看了一眼劉父, 說道:“我帆布大就得給你罩上嗎?你攤子賺的錢怎么不分我一半?”
劉父眉梢一挑,開始說教起來, “你這小丫頭盯著別人的錢干啥,帆布又不值錢,都一塊兒做生意,幫個忙怎么了,這般小氣。你這樣,生意很難做下去,還是得互相有個照應才行。”
姜然:“你不小氣,把賺的錢給我好了,說到錢……”
劉父眼睛一瞪,“你怎么張口閉口就是錢!”
劉父曾數次幫街坊鄉親,怎么到汴京之后人都這么冷漠,
劉成梁趕緊過來攔,他對姜然是一派討好、低聲下氣的模樣, “姜小娘子, 對不住對不住,我阿爹不是這個意思,你擺你的,不用管我這邊。”
姜然抿了抿唇,說道:“你阿爹在這兒, 給你留兩分面子。且記著, 別胡亂攀扯,你欠的……”
劉成梁臉色一變, 好聲好氣地哄姜然回去,“我知道,我知道, 咱不是說好了……”
劉成梁說到后面聲音越來越小,劉父豎耳聽著,卻聽不清。
姜然神色不耐,“誰讓你阿爹這么沒分寸,倒也拉得下臉張口。阿兄你快弄,不許給他家罩。”
姜松看了眼劉父,然后對姜然道,“若有事,就去找我。”
劉父覺得這人眼神怪兇的,不太好惹,也不吱聲了。
趙大娘看在眼里,樂在心里,她還不知姜然有這樣的本事,這冷著一張俏臉,還真有幾分威嚴。
說來姜然她爹就比劉父好些,不過想想姜然從前吐露的支言片語,再加上姜然這么大就出來擺攤供兄長讀書,她阿爹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趙大娘還記得姜然剛來的時候,黑黃黑黃的,頭發毛毛躁躁,這會兒她再看姜然,年紀雖小,卻是一張干凈的小臉,眼睛大,鼻子長得秀氣挺拔,不黑了,比剛來的時候好看不少。
能說一句美人胚子。
趙大娘嘆了口氣,誰好人家出來干活比在家過得還好的,都是苦命人。
另一邊劉成梁終于把姜然安撫好,他擦了擦頭上的汗,回去對劉父道:“阿爹,你莫要招惹她,惹她不痛快誰都不痛快。”
說罷他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忙把嘴閉上,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
劉父問:“她一個小丫頭,你這么怕她作甚?”
劉成梁這就不說了,他佯裝嘴硬道:“我哪兒怕她了……你不懂,做生意了。”
這樣演戲給劉父看是姜然的主意,劉成梁不懂這些,昨天晚上想著若劉父今天還來,就讓姜然直接了當說他欠了錢,但姜然覺得這樣不妥。
做戲得做全,怎既然要演,那就演得真一點。早不說欠錢,晚不說欠錢,劉父一來就說欠錢,這剛來一天,他難道就不會懷疑劉成梁是故意趕他回去?
為了以后安定,還是一勞永逸、以絕后患為好。
以劉成梁的性子,真發生這種事,只會想方設法瞞著,能瞞一天是一天。所以絕對不能不能主動和劉父說,得劉父自己捅破。
就算他們說,也得情急之時。
這么模棱兩可的話,引得劉父心中分外好奇,又怕惹事,一個上午倒還真算安分,就是頻頻朝姜然這邊看。
姜然有棚子,客人來了曬不到,她上午生意很好。自打去過大相國寺后,來這邊吃粉的客人就多了起來。
有幾個過來,還特意說是在大相國寺吃過,覺得好吃找過來的。
姜然道:“好吃常來吃,攤子不時還有彩頭拿的。”
人來人往,客人就姜然和劉成梁兩個攤子間進進出出,看起來生意奇佳,劉父心里盤算,這得賺多少錢。
劉父私下問劉成梁,“她那兒生意咋那么好?”
劉成梁:“誰?”
劉父朝旁邊抬抬頭,示意劉成梁看過去,:“就那小丫頭!”
劉成梁恍然道:“姜小娘子呀,她做得干凈好吃。性子也好,附近的人都愛來她這兒吃粉。生意,賺得不就多了。”
劉成梁說完就不說話了,神色一言難盡,由著劉父胡思亂想。
他們攤位后面也有桌子,太陽曬得反光,卻無人問津。
劉成梁又干活去了,天熱沒棚子,他曬得直冒煙兒。
劉父沒搶著干,躲在樹蔭下,眼睛這兒看看那兒看看,一會兒看看姜然,一會兒又看看自己,不停對比兩家攤子,姜然那去三個客人,他這兒才來一兩個,這般下去何時能賣完?
而劉成梁心里也叫苦不迭,他本來就胖,怕熱,這太陽掛在頭頂上曬得他頭昏眼花,真是活受罪。
剛趁沒客人坐下歇會兒喝了口水,就聽劉父走到兩個攤子之間,嚷嚷道:“她家粉不好吃,來吃我們家包子吧。”
趙大娘聽見心一橫,“你干啥呢?你有你這么搶客人的嗎!你明搶呀!”
劉父又一句關你屁事,“我招攬客人有啥不行?”
劉成梁猛地站起來,眼前直冒金星,黑乎乎一片,好半天才看清楚東西,他扯住劉父的的袖子,“你干啥呀你?街上不許這樣。”
哪怕姜然答應幫他了,也不能這樣呀!
姜然的客人神色狐疑,從前兩個攤子都在棚子下頭罩著,也有人順便從劉成梁那兒買包子吃,現如今不在一塊兒了,那邊又沒棚子,客人們都懶得過去。
再有劉父在這兒,在棚下看看他怎么做生意的,就倒胃口,寧愿走幾步去買別人家的。
姜然把客人的粉煮了,請客人去里邊坐,又讓里面的客人放心吃,然后不耐地對劉父道:“你想吆喝當街吆喝去,別搶我客人。”
劉父:“咋,交個掠地錢,就成你的地方了?”
劉成梁讓劉父少說兩句,然后點頭哈腰地賠禮道歉,“姜小娘子,對不住,我阿爹剛過來,不懂這些,你千萬別往心里去。”
姜然道:“不懂還不會看嗎?別的攤販怎么不這樣?這么大年歲了,一點規矩都不懂。那是你爹又不是我爹,我憑什么不往心里去。”
劉父五十多歲,在縣城老家是人人稱贊的大善人,何曾被人這樣說過,氣得眼睛瞪圓像銅鈴,手還揚了起來。
姜然皺了皺眉,卻沒躲,“怎么,你還要打人?我可告訴你,這條街上有軍巡使,你若敢動手砸我攤子,今天就得吃牢飯。”
劉父就像那被戳了孔的氣球,放了氣,再不敢抬手。
他把手給放了下來,姜然松了口氣,只是未等這口氣松到底,劉父欲放下的手又揚了起來,他一巴掌甩在了劉成梁臉上,呵斥道:“沒用的東西!”
這么多人在,被姜然一個小丫頭指責,劉父覺得丟了面子。若劉成梁爭氣一些,他們的生意好,何至于這樣?
他還不是為了多招攬點客人!
巴掌聲清脆,附近的人都朝二人看了過來。
劉成梁頭朝左邊歪去,剎那間,他眼眶濕潤,他長得胖,雖然沒把他身子打歪,可臉上火辣辣的,也不知是被打的疼,還是這么多人看著,覺得羞愧難堪。
劉成梁今年都十九了,還要被打一巴掌,趙大娘實在看不下去,說道:“你咋打人呢?”
劉父道:“我管自己兒子,關你屁事!”
趙大娘指著劉父道:“你真是混不講理呀你!”
周圍人議論紛紛,姜然看向劉成梁,可劉成梁低著頭,她咬咬牙,心道打都打了,不能白讓他挨打。
姜然說道:“劉成梁,我看你爹比你可有魄力。我指望你還錢,不知等到猴年馬月去。”
姜然仰頭看向劉父,“我喊你一聲叔吧,叔,你這話說得沒錯,你兒子的確不爭氣,干什么賠什么,在我這兒欠了二十貫錢,只還了一貫。
本來約定好一月還一貫,這已經兩個月沒見錢了。我都不知道錢去哪兒了,一問就說沒有。你是他親爹,既然這錢他還不上,那你來還吧。”
劉父看向劉成梁,劉成梁不禁縮縮脖子。
他在太陽底下站著,影子很短,臉上還有道紅印,旁邊蒸屜還擺著幾個包子,今早劉父一直催,這幾個撿的時候被弄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