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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吳夫人為難道:“多子多福, 誰家沒個兄弟姐妹,你這要求未免太嚴苛了。況且家中有長輩在, 后頭弟妹的事,未見得用得著姜小娘子操持呀?!?
趙敬松默著沒說話,外頭陽光照進來,正院的擺設顯得金燦燦的。
吳夫人面色柔和,語重心長勸他道:“你也別只看許公子是長子,操心的多,也得看別的。他功課不錯,寒門出身,家中銀錢不多,讀這么多年家中定是偏心他的?!?
偏心就行,嫁過去也得好處。
吳夫人覺得凡事有利有弊, 不能只看一面,她繼續道:“后頭那弟弟我也打聽過, 功課絕不如許郎君好。他兩個妹妹不管性子如何, 都妨礙不到姜小娘子呀,這日后總歸是要嫁人的。等著二人出嫁,家里就一個弟弟。等弟弟也成親了,沒幾年就分家了。
姜小娘子會做生意,家中有個讀書人, 許郎君已是舉人了, 還有什么不好呀?!?
吳夫人覺得頭疼,她心道:“若敬廷和敬松沒有被換了, 敬廷養在莊子,沒敬松聰慧,讀書家里又供不起, 現在肯定不會做官,也沒趙敬松功課好。
姜小娘子出身莊戶,便是會做生意能賺錢,沒個撐腰的兄長,也找不到這樣的。單因為下頭有個弟弟兩個妹妹就全盤否定,這也太武斷了。”
趙敬松沉眉道:“功課好的國子監比比皆是,未必沒有家中比許公子簡單的。阿娘說分家就好了,可亦有成家之后不分家的,同婆婆妯娌相處總歸是難一些。再說,即便分家,公婆也要跟著長子住。爹娘偏心長子,照顧公婆卻是他娘子的事?!?
吳夫人一噎,這嫁進誰家不都這樣,孝順公婆友愛姊弟,怎么到趙敬松這兒就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吳夫人覺得趙敬松是雞蛋里挑骨頭,她對趙敬松道:“你想選替你妹妹想選個十全十美的夫婿,我明白,可世上少有十全十美的人呀。你選家世簡單的,沒準功課不好,性子愚鈍,也難撐起門楣來。這許公子是家中長子,比同齡人成熟穩重些,這也是他的好。再說了,你都沒問問姜小娘子,怎知她不愿意?”
吳夫人忙活大半個月,趙敬松這兒見都不見就說不好,她心里也有氣,“嫁進別人家,多多少少都要操心,做主母的操心更多?!?
趙敬松看了吳夫人一眼,吳夫人嘆了口氣,“你打聽打聽。”
趙敬松敗下陣來,“那我私下打聽打聽再說?!?
吳夫人笑了笑,怪道:“就是,你不打聽打聽,怎知好不好。別一下子就給人否了,哪個官斷案都沒你這么武斷?!?
吳夫人也不敢保證自己打聽的就都是好的,不過在她看來,許公子人還不錯。
十六歲,年歲相當,若日后做官,好好做,日子定是不錯的。
趙敬松皺著眉從正院離開,吳夫人話里的意思他明白,可他還是覺得不好。
光是家中長子,操心多這方面,就過不了趙敬松心里這關。
說是到時候分家,可分家公婆少不了跟許公子過,而許公子要讀書,日后興許還要做官,前途重要,家中的事大多要落在姜然肩上。
這種事在吳夫人眼里卻是沒什么,大多人家都是這樣。
姜然看重鋪子,分心在別的上,鋪子就沒法上心。
吳夫人說哪個當家主母不管事,可在這之前,大事都是趙敬松操持。
置辦宅子、請幫閑收秋、租鋪面,趙敬松不知跑了多少趟。
他不想讓姜然太過勞累,怎能忍受一個外姓之人,理所應當地讓姜然為他家中的事去奔波勞累。
那人憑什么?
從前姜然為家中操心夠多了,她看重鋪子,趙敬松不想姜然再操心別的。
趙敬松隱隱覺得哪里都不舒服,吳夫人口口聲聲說沒有十全十美的,可也不能什么人都行。
可話都說了,他該去看看,畢竟這也是吳夫人的一番苦心。
看都不看太說不過去。
當初既答應了讓她替姜然說親,趙敬松這會兒也不好意思直接回絕了。他有些后悔,這事當初不答應就好了。
可讓吳夫人給小然議親,的確比讓云氏來更好。
該再等個兩三年,等他考中有了功名,就能為姜然撐腰,這樣說的親事就更好可。
他按照冊子上的地址找了過去,長豐下去打聽。
不過越是打聽,趙敬松的眉頭就皺得越深,不是因為這許公子不好,而是太好了。
附近住的人對他很是夸贊,夸他仁義孝順,對家中弟弟妹妹也好,是個有擔當的人。功課也不錯,跟趙敬廷一年考的舉人,只不過由于年紀小,想扎穩根基之后再考。
若是他老師知道了,會夸贊他穩扎穩打,不驕不躁。
長豐給趙敬松辦過事,也見過姜然,他拍馬屁道:“品性學問都不錯,配得上小娘子的!”
趙敬松抬眼道:“若忙著照顧家中用功讀書,別人哪里會知道他品行如何學問如何?”
這話問的,長豐一噎,“興許家里人和外面說的。”
趙敬松涼涼道:“家里人說的更做得不準,自家人看自家人,怎么都是好的?!?
長豐想想,這話倒是沒錯,只不過不跟外人打聽,又能去哪兒打聽。
不過再好在他家公子眼里肯定也不夠好,這為從前的妹妹選夫婿,不得精挑細選。
便是狀元郎,在他家公子眼里都不成的。
長豐道:“小的再去打聽打聽。”
這回出去沒一會兒長豐又回來了,“公子公子,我瞧見那許公子了,正往這邊來,穿藍衣的那個就是?!?
趙敬松抬手掀開馬車窗子的簾子,露了一條縫,目光平靜地朝外看去。
許公子剛從家中出來,的確穩重,面上有顆痣,痣不算太大,但看著也有些礙眼。
趙敬松把手放下來,道:“回府吧,樣貌不成,瞧著比小然大了十歲?!?
長豐覺得公子的話有些夸大,哪里能大的了十歲。
好像才十六歲,看著像是二十歲。
趙敬松不滿意,許郎君大約真是年少老成,是穩重的人,但這樣的朝夕相對,絕對不成。
長豐爬上車板,駕車回府,這人沒相中呀,不過他咋瞧著公子反而比來的時候還高興點。
這個人趙敬松根本沒問姜然,就替她回絕了。
吳夫人瞧他出去半日,是真打聽了,還說樣貌老成,剛想說樣貌又不能代表這個人如何,不過給趙靜蓁選的人樣貌也不差,朝夕相對幾十年,這個還真不成。
女子嘛,還是想要夫君相貌好看點的。
姜小娘子長得也挺好看的,有幾個月沒見,或許出落得更漂亮了。
強扭的瓜不甜,她嘆了口氣道:我再留意著別的,好事多磨,倒也不急的。你也別太憂心,沒準兒下個就合眼緣了。”
吳夫人怕趙敬松著急上火。
趙敬松心中不知為何涌上兩分愧疚,他點了點頭,“好,阿娘,晚上我不在家里吃?!?
吳夫人頓了一下,點點頭,“你可和姜小娘子說了,不然再問問她的意思……”
她覺得姜然或許愿意見見。
趙敬松搖搖頭,若他拒絕,吳夫人只會覺得他挑剔。若姜然拒絕,以吳夫人的性子,沒準覺得姜然眼光高,后頭不好再求吳夫人說親。
他道:“不必了,勞阿娘再看看。這人相貌差了些,看起來比我年歲都大?!?
吳夫人嘆了口氣,“也好,我再挑挑。”
就怕后頭沒有更好的,最后高不成低不就。不過姜然年紀還小,也不急的。
趙敬松離開正院就出府了,八月底,鋪子正忙。
過了一個夏天,鋪子生意好了不少,也積攢了不少新客。
鋪子這兩月還出了一樣新的面,叫辣子豌雜面,姜然從前吃過,那日吃豬蹄里面糊糊的蕓豆后想起來了。
豌雜燉煮透了掛面上極其好吃,也是鋪子唯一一個只賣面,不賣粉的。
全是鋪子里特色面,而且,鋪子里有類似的山芋泥拌粉,姜然在拌粉里加了點豌雜泥,口感更綿密一點。
現在吃面的也不少,自那會兒有個大娘如數家珍地說起鋪子里的哪個面好吃,還說附近就她家面不錯,來這兒吃面的客人就多了。
可能吃著好吃會和別人說,一傳十十傳百,人就多了。
姜然讓李掌柜和趙敬松把門上的簾子做成了兩個,從中間打開,正好兩扇門,也就兩面簾子。一面上寫了粉字,一面寫了面字。
趙敬松寫的字,字比他從前寫的更大氣些,也能看出他用了心。
但是鋪子的名字還是叫姜家米粉,為何不叫姜記米粉,也是隨大流。
姜然以前看街上有李家瓦子,陳家瓦子,趙家牛肉,劉家白粥……都是這種名字,便也起了姜家米粉的名字。
孫康在鋪子里就負責做面、包餛飩,姜然這些日子還加了一個咸蛋黃鮮肉的餛飩,價錢比皮蛋的便宜不少,一只兩文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