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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趙敬松故作輕松地笑了笑, 說起韓秉陽的年歲、品性,“他長你一歲, 樣貌不錯,學(xué)問也過得去。我已打聽過,他家中無通房,也未曾養(yǎng)過外室。父親做官,官居六品。”
趙敬松低下頭,從屋子門口到院門,這短短幾步路,走起來卻長得很。他希望姜然好,這會兒說出口,好像也沒那么難開口。
院子的雪已經(jīng)掃干凈了,這會兒雪漸漸小了, 不過又給地上鋪了薄薄一層。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眼,并排的腳印延伸過來, 一直到腳下。
姜然還未說話, 上個月趙敬松沒再來,她其實想過,那位周公子不盡如人意,沒想到還有下一個。
這事兒對她來說有些突然,她仰頭看了眼趙敬松, “其實我覺得我年歲還小, 親事算不得著急?!?
趙敬松不禁想,姜然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可思來想去,還是理智道:“韓公子人不錯,得知你經(jīng)營著鋪子, 跟我說的話卻是你一定很辛苦。他家家財不豐,現(xiàn)在租宅子住,品性是過得去的。你若嫁過去,也有底氣。”
否則,韓秉陽見鋪子生意紅火,想的就是一日多少流水了。
姜然:“我……”
她還是不太樂意,可是都到這個地步了,再推辭,趙敬松又該怎么和吳夫人交代?
更何況,這一副為她考慮的樣子,姜然的確不想讓趙敬松的心意白費。
姜然低著頭,趙敬松看她久久不言語,剛要開口說“若你不想……”
就見姜然抬起頭笑了下,“我還是見見吧,吳夫人費心幫忙相看,總不好拂了她的心意?!?
前面兩個是人不成,她不愿意,這個人品相貌樣樣都好,如果還不樂意,她要是吳夫人,也多少會覺得自己不識好歹。
只是她心底郁郁,她清楚自己聽見那韓公子很好,心里沒有什么驚喜可言。成日干活,哪兒還有別的心思呀。
姜然在心里嘆了口氣,又把頭低下去。
趙敬松神色失望地看著姜然頭頂,勉強笑了笑,好,“日子等后頭定下再讓人來告訴你,今兒好不容易打烊早,早些睡吧。明兒指定冷,你多穿些衣裳?!?
說著,趙敬松從懷里掏出一長條匣子,里面是根金釵,“你給我的那些錢,我用不上,就買了這個。當初說把莊子給你做陪嫁的話依舊算數(shù),阿兄希望你嫁得良人,以后日子順心如意,若是不好就和我說,不必在乎別的。好了,快回去吧?!?
姜然接過匣子,外面挺冷的,可匣子卻是溫熱的。
她怔怔地看著趙敬松,看著他走出門,去解門口樹上的韁繩,不禁喊了一句,“哥……”
趙敬松回過頭來,“怎么了?”
這個時辰巷子也沒那么黑,雪光把巷子照得亮亮的。趙敬松鼻尖有點紅,手指也是。
姜然看了他的手一眼,握住自己手腕,說道,“雪滑,你騎馬慢一點?!?
趙敬松:“你快回去,把門關(guān)上。”
姜然點點頭,門閂插上,她也沒急著回去,聽外面馬蹄聲漸行漸遠才回屋。
招財還在院子里跑,云氏看看外頭,“咋這么慢?”
姜然:“說了幾句話,我先去梳洗,一會兒睡了?!?
云氏道:“你屋爐子上有熱水,小心燙?!?
其實姜然知道,但云氏每日晚上都要說。她笑著點點頭,“多謝阿娘?!?
簡單梳洗過后,姜然躺在床上,卻睡不著了。
她感覺趙敬松待她又疏離了許多,說的話就好像今兒晚上他們見最后一面似的。
是因為她要議親嗎?
這些日子,其實見的也不多,好似就是因為不多,對比起來才明顯。
姜然腦子忍不住胡思亂想,也不知自己想得對不對,她心砰砰直跳,又怕是自作多情。她不禁在腦中回想,對比趙敬廷看自己的眼神,再想想這些日子趙敬松看自己的眼神,的確少了那么一兩分慈愛。
尤其那日她據(jù)理力爭,說完那個鬧上門的客人,一群人為她叫好,趙敬松也在其中。
可她也不是什么微表情分析大師,沒準兒就是她胡思亂想的。
姜然倒沒至于一晚上沒睡著,想著想著就睡熟了,次日一早云氏叫她起來,再看外面的雪,已經(jīng)三寸厚了。
天上還往下撒細雪,不過沒昨兒大了。
約是一早永寧侯府往韓家遞了信兒,姜然上午就見了這位韓公子。
瞅著年紀有些小,愛笑,一看姜然就鬧個大紅臉。
韓秉陽磕磕巴巴地道:“姜小娘子,我、我是來……來過來幫忙的。你用我干啥只管吩咐!我什么都能干的!”
人來了,姜然總不能給趕出去,不過她還是道:“韓公子,我這兒有伙計,都是給了工錢的,用不著你做什么的。”
進廚房肯定不合適,現(xiàn)在還沒到做生意的時辰,大堂冷,外面也怪冷的。像劈柴挑水的活,楊豐年和李掌柜會給做了,孫康也能做,鋪子人情味兒濃,基本上不用她吩咐。
都是給工錢的,讓他們做事也安心。只不過韓秉陽想獻殷勤,自己極有眼力價兒地找活干。
“姜小娘子,你忙你的,我掃雪,我去掃雪好了!”
掃完院子里的雪,韓秉陽又砍柴、挑水……只是他在家的時候是沒做過活的,光讀書,他阿娘哪兒會叫他砍柴挑水呢。
以至于擔水的時候摔了個屁股墩兒,所幸人沒事,就是桶壞了。
姜然急忙出來,“可有事?你先看看能動不?”
冬天骨頭脆,這要是把人摔出個好歹來,可真是……
孫康把人扶起來,廚房里鍋灶還燒著,韓秉陽試著動動,搖搖頭,“我沒事,小娘子不必擔心我,嘿?!?
姜然松了口氣,“韓公子,你回去吧,這兒沒什么活干?!?
她去了廚房,韓秉陽又去劈柴,劈出來的大小不一,只能把細小的當引子,大的再讓楊豐年返工。本來一根柴劈下去正好四五瓣,但是韓秉陽弄完,再返工也不好使力。
只不過因為這是客人,楊豐年幾人不好意思說啥。
院子一團糟,姜然讓韓秉陽歇會兒,韓秉陽意識到自己闖了禍,“真是不好意思,我干別的活吧?!?
姜然搖搖頭,“這兒有伙計,用不著韓公子做什么的?!?
韓秉陽又留下錢說賠桶。
姜然搖搖頭沒要,“木頭做的不值什么錢,反正也用了許久了,該換了?!?
韓秉陽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姜然無奈對韓秉陽道:“我中午請公子吃粉吧,吃完公子還是回去吧,大雪天多冷呀,而且我這不缺人幫忙。”
韓秉陽低著頭,十分之不好意思,“抱歉啊,給你添麻煩了?!?
他能感覺到姜然不是特別喜歡他,其實姜然覺得韓秉陽挺可愛的,年紀小、說話愛臉紅,一片朝氣。
畢竟才十五歲,也像這個年紀的人??上胂脍w敬松十五歲的時候,卻是什么都能辦好,把風雨擋在前頭。
如今看起來也是老成些,心智像二十歲的人,說話做事也靠譜。
讓韓秉陽過來,弄得鋪子一團糟。她還得時時留心,她知道韓秉陽是好心,可是這好心讓人頭疼?;蛟S等個兩三年韓秉陽就變了個樣,可等了兩三年之后,姜然自己也變了個樣。
姜然嘆了口氣,次日托四小娘子給帶吳夫人帶了封信過去,先解釋一番,言明自己人微言輕,配不上韓家公子。從前的事勞吳夫人費心了,實在對不住。
她來說吳夫人大約也只是覺得她不識好歹、太過挑剔,怪不到趙敬松身上。
至于議親的事姜然想走一步看一步,暫且就不勞煩吳夫人費心了。讓她白白操幾個月的心,真是對不住。
吳夫人沒遞信兒過來,問趙靜蓁吳夫人確實看過信了,她也就放心了。
這一晃就到了冬月,趙大娘挪地方已經(jīng)有幾日了。
初三她搬鋪子的,開業(yè)后生意不錯。價錢沒漲,當初姜然開鋪子的時候價錢跟著漲了,現(xiàn)在搬過來就不好再漲。
價錢合適,有個鋪面,客人過來想吃粉啥的,伙計管去買,沒一會兒就送過來,也很方便。總之,趙大娘這兒適應(yīng)良好。也算是姜然先摸著石頭過橋,她后頭再過河,各種事都容易了許多。
不懂的再問姜然李掌柜就行。
每日姜然還送來兩大桶粥,一個味道一樣,這邊賣粥也挺好賣的。省得一碗一碗端,直接按桶算價錢,在趙大娘鋪子里賣。
趙大娘呢也請了個掌柜的,姓劉,跟著李掌柜商量過年何時放假。其實也就是轉(zhuǎn)達兩個東家的意思,趙大娘沒搬走的時候還日日往院子放推車,能碰面商量,現(xiàn)在搬走,總不好姜然想起個事,立馬放下鍋里的東西過去。
馬上臘月了,離過年就一個多月。去年臘月二十五鋪子就關(guān)門了,第二年的初六才營業(yè),今年姜然打算照舊。
忙活一年,也歇歇,不能光賺錢,家里還要殺豬宰羊做臘肉呢。
劉成梁姜杏還是早一天,二人得回老家。趙大娘后頭看看,她就在汴京過年,可能多做兩天生意。她家也是傳來喜訊,麗娘有喜了。
趙大娘問徐麗娘的意思,不想動就在家,想出來就來鋪子。她自己是還愿意來鋪子這邊,不然一個人在家待著太無趣,趙大娘就給她安排了些簡單的活,在廚房幫忙打打下手,也省得端送東西,不小心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