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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死而復生
他說這話時眸光深沉,語氣正經得像是下一秒就會對人亮出無名指上的婚戒,但偏偏話音尾調又染上些散漫。
桑覽聽得心臟一墜,張嘴無言,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他順著程斯弗的目光看向隔壁露臺,而那里空無一人。
畢竟在魚龍混雜的娛樂圈混跡多年,桑覽趁這一時間,快速又將自己垮掉的神色撿起,故作輕松,只是再開口時沒忍住責怪:“你又開玩笑。”
程斯弗將目光收回,很愉悅似的笑了一聲,并未直接回應。
酒店大廳里人來人往,今晚是赫洛的啟幕晚宴,是無數商圈名流期待已久的活動,他們在今晚紛紛穿上華麗的禮服,舉杯之間交談都是關于城南的地皮,中心區的商場,海外能源……
經手瑞伏發出的邀請函,鮮少有人不需要這個機會來更上一層。
偏偏陽臺上私語的兩個人都是例外,他們一個是如今當紅的演員,另一個是昭城數一數二家族中的唯一繼承人。
桑覽松了口氣,主動將話題轉移到國內圈子里近期發生的有趣事物上,程斯弗漫不經心地聽,期間桑覽私心往男人身邊靠了又靠,二人任誰看都是一副親密呢喃的模樣。
只有桑覽知道,程斯弗還是這樣,一直這樣。
這個男人習慣對所有人的示好都不拒絕,但也不回應。
一如當年,每一年。
愁失直到走之前也沒再跟程斯弗見一面,愁憲永對他的表現顯而易見的不滿意,不過男人還需要和昭城其他企業的老總聯絡,沒功夫數落他,只讓他先回去。
今夜的愁家別墅不知為何黑燈瞎火,愁失從車上下來后險些不能適應這個昏暗的環境。他摸到大門,等看清房內景象后,差點嚇了一大跳。
愁許還沒睡,他這個愁家正牌小少爺,還坐在白天親眼看著父親和冒牌貨離開時的那個地方,等著兩人回來。他還是想不明白,自己不過是摔了一跤,怎么一下就見不得人了呢?怎么人生就全毀了呢?
所以愁失在瞬間就注意到對面人看自己的眼神怨恨至極,如同地獄里爬上來的惡鬼,恨不得撲上來飲血啖肉。
“爸爸呢?”愁許幽幽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哭泣導致喑啞。
愁失敏銳注意到別墅里再不見其他人,不妙預感頓上心頭,只能硬著頭皮如實道:“沒回來。”
靜謐環境里響起一聲咔噠輕響,隨即一處火光燃起,愁許點了煙,緩緩吐出一口霧氣。
“別動。”輪椅上的男生哪還有下午可憐兮兮哀嚎的樣子,他命令愁失,猶如一條毒蛇,吐著信子慢慢朝愁失靠近。
這樣的場景愁失不是沒經歷過,他無比清楚接下來要發生什么。
一秒,兩秒……輪椅大輪踩過地毯,兩米,一米……
滾燙的煙頭被摁滅在他手心。
愁失雙腿一軟,直挺挺跪倒在地,頭頂響起陰毒的話,一字一句刀子似得往他身上割。
“你不要忘了,你不過是在我們家討飯吃的一條狗。”愁許的年紀比愁失實際小了一歲,作起惡來倒顯得十分成熟。輪椅上的男生眼睜睜看著身著昂貴西裝的青年跪在他面前,心底升起詭異快感,手上力道不自覺又加重幾分。
時間以緩慢的速度一分一秒地流淌,愁失額間冒出冷汗,他眼前開始泛白,一瞬間走馬燈似地回憶起了很多東西,血肉模糊的至親,鬼哭狼嚎的囚籠,以及……程斯弗。
愁失是個很少回憶過去的人,他的過去沒有任何值得留戀,這可能是多年來唯一一次,不過迅速被人打斷。
“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的一切,”愁許再開口時音調詭譎,“你知道這一切本該屬于誰吧?”
青年面容慘白,發絲遮擋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挺翹鼻尖和肉色薄唇,他以一種卑微到和這里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姿態低聲回應:“知道。”
當天夜里,愁失發了高燒。等愁憲永深夜一回到別墅,怒氣沖沖奔向愁失房間時,后者已經接近不省人事了。
愁失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是知道自己發燒的。不同于淋雨吹風,愁失在心底給自己這場病的來源歸咎于一個人——程斯弗。
他純粹是被嚇的。
就像與此同時的夢里,愁失剛從水底游出來,終于得空大口喘息時,忽然直直撞上那雙俯在岸邊沒有溫度的眼睛。
面容俊朗的男人居高臨下看著他,半響才施舍般朝他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修長有力,又溫暖干燥,和晚宴時兩人相握剎那愁失的感覺一樣。
不過緊接著下一刻,他被拎出水面,帶著渾身的落魄和沉重站在男人面前。解釋說辭卡在喉嚨里,男人漠然看看他,吐出的字比冬季河水更冷,他說:
“我們結婚吧。”
愁失又被嚇醒了。
窗外依舊漆黑無垠,他躺在床上,意識清晰但身體卻無論如何也動不了,噩夢后一場突如其來的夢魘讓他心理防線幾乎潰不成軍,只能感受到很久以后,房門開了又關上,門外燈光落下頃刻,應該是有醫生在給他檢查。
“39.8攝氏度。”醫生冷酷說。
愁憲永他耳邊似笑非笑地罵了聲:“出息。”
天光大亮時,白頭翁蹲在院子里那顆巨大的玉蘭樹上啾啾叫,小床上的青年微微蜷了蜷手指,手心處鮮艷的燙傷立馬被牽動。他淺眉蹙起,陽光落在長睫上,深灰蝴蝶也隨之停留在眼瞼。
愁失撐著身體從床上坐起來后,居然頭暈眼花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想摸自己額頭,伸手卻摸到了幾縷汗濕的碎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