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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太大了,客廳里面他要是選擇和程斯弗分開坐,那兩個人的距離都可以遠到看不清臉上的表情。現在這樣就很好,稍微一起身就可以碰到彼此,坐在露天的陽臺上,即使今夜沒有星星也很好。
“愁憲永報警了。”程斯弗猝不及防開口,沒有給愁失太多感嘆很好的時間,很殘忍地宣布了這件事,“警方在愁許的房間里找到了日記,里面……有提到你。”
愁失心臟空了一拍,隨即猛烈地跳動起來:“提到我什么了?”
“說你教唆他自殺。”
“我沒有!”余下的酒精在這一刻徹底得到了揮發,愁失激動起來,大聲說。
程斯弗放緩了聲音安撫道:“只是日記,沒有聊天記錄和人證,憑他幾句話還不足以定罪。”
“愁南知說你對愁許積怨很深,認為你動機成立。”
愁失這才想起來什么,他忽地失了力,喃喃道:“那天晚上愁南知也在。”
“那天?”程斯弗問。
愁失語氣很肯定:“他說他是你學長。”
程斯弗冷笑一聲:“喜歡往墻根藏的學長我可記不住。”
“……”那通電話直接讓愁失對愁南知的好感降為負數,故而他并沒有反駁程斯弗有些刻薄的話,甚至還想再心里點個贊。
男人抽完了一整支煙,重新點起另一支,火機開蓋的聲音在空氣里有很清脆的聲響:“愁憲永把你的來歷全部透露給警方了,他這次是鐵了心要跟你新賬舊賬一起算,那邊應該不久就會傳喚你。”
愁失始終盯著程斯弗手里的煙看,順著他的目光再走一會兒會發現他可能是在盯男人那雙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實在是很好看,愁失看了會兒才似乎自言自語說著:
“那我該怎么做呢?”
程斯弗最聽不得他這種受了很大委屈的語氣,換做是平時,肯定恨不得立馬把人摁進懷里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哄了再說。
可現在有些微妙了,原因白天程斯弗就料到了有這一出。他的身份實在不宜在警局久留,很快便被副局長親自送出了大樓。他沒有選擇直接回別墅,而是提早去幫愁失準備新身份。
變故就出在這里,程斯弗這才發現在公安內網、戶籍系統甚至人口信息庫內,屬于爭奈的名字下,除了父母因病雙亡以外,擁有一個非常干凈且挑不出任何瑕疵的人生。
沒有城北精神病院,沒有死亡,資料上甚至顯示這七年來爭奈一直居住于昭城市。
這就很邪門了,程斯弗在那一刻產生一種前二十八年人生里從未體驗過的悚然感,連他也抓不住到底是誰在背后操控這一切。
不過此時男人卻只能壓下心里的疑慮,囑咐愁失:
“你就如實說,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把愁許對你干的那些事全部告訴警方。”
愁失心里沒底,卻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只能哦一聲窩回椅子里。
“你呢?韓明冶跟你說什么了?”說完這邊,程斯弗才不緊不慢轉移話題。
“沒什么呀。”愁失還是始終貫徹著我就不說你能拿我怎么地的僥幸心理,不過他現在卻笑不太出來了,低著頭收回目光跟做了什么錯事一樣。
程斯弗確實不能拿他怎么地,只是他大概也能猜到愁失經歷了些什么,都這樣了還能憋著不說,程斯弗心里火氣更盛。
男人面上不動聲色,眨眼間星星像是全部跑到他眼睛里去了,看愁失的神色竟然是委曲求全。
“你什么都不跟我說,全部讓我猜。”
“你是不是對我太過有信心了,我也只是個普通人。”
果然,他這幾句一出來,愁失臉色立馬變了,青年面色漲紅,薄唇微張,吐出來的話卻是朝著和程斯弗預期完全相反的方向去。
“愁許這件事是我拖累你了,不僅這件,還有其余好多好多……從前,現在,當初要不是因為我你早就當成醫生了……不會跟家里吵架。我知道我騙過你很多次,我也總惹你生氣……”
“程斯弗,你要不要……”說到后來愁失有要哽咽的沖動,被他強壓下去了,他鼻頭也有些酸,“要不要重新考慮一下我們的關系?”
程斯弗聽到后面直接站起身來的,背著光在藍調里面,愁失只能隱約看見他的五官輪廓,和前些年在夢里看到的一樣,又似乎變了不少。男人變得更高了,面部線條更加鋒利,身形更加挺拔,周身散發一股如夢似幻,又真實到愁失恨不能吻上去的性感氣息。
想著想著愁失就驚了,他神色凝重一瞬間,原來他常常夢到程斯弗嗎?回憶的時候居然會這么清晰?
走神間程斯弗已經走向他,頃刻見剛才眼里月朗星稀的夜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狂風肆虐。他將手里煙的過濾嘴調整到愁失的方向,男人用另一只手摁著愁失的后腦勺,語氣命令,不容置喙:“吸。”
愁失看著遞到自己跟前來的煙,下意識想擺手說自己不會抽,結果剛一張嘴那支煙就被塞進口腔里。
大腦得了指令,猛地吸入一大口,濃厚的煙草味灌滿整個鼻腔,愁失受不住推開程斯弗猛地咳嗽起來。
他被嗆得有些嚴重,眼角都沁出淚花,淚眼朦朧中看向程斯弗,后者微微彎著腰,一用力就抓著愁失的頭發迫使人將頭往后仰。
程斯弗盯著他那雙淚汪汪的眼睛,神色陰沉:“現在清醒了嗎?”
愁失被拽得有些疼,也不管對方說什么,只顧一個勁兒點頭。
“那剛才的話我就當你沒說過。”男人丟下這一句,轉身就要回房間。
有人伸手抓住他的小臂,青年音色很涼,在一天之中最冷的時間段里更是像要把人凍傷,聲音在身后響起:“我很清醒。”
“我只是覺得我虧欠你已經很多了,再多我就怕還不清了。”愁失是這樣補充的,他的態度幾乎到了誠懇的地步,不帶任何賭氣或者撒嬌的成分,完全是實事求是。
程斯弗看他很久,兩個人的姿勢奇怪又僵硬。好在最終男人的反應也算不辜負愁失的期望。
“好啊,等我考慮考慮。”
后半夜輪到愁失睡不著,他原本就因為宿醉難受,一想到愁憲永正絞盡腦汁地想把他送進去就更戰戰兢兢。
程斯弗在旁邊閉著眼倒是好安穩的一覺,愁失看看天,純白占比越來越重,又看看程斯弗,最后用被子捂著臉。心想自己難道后半生真的要在牢獄度過?如果不是,那他究竟該何去何從。
第二天兩個人回了北郊,愁失眼下有極淡的烏青,明明上車也可以繼續睡覺,他卻強撐著眼皮掀開。
他其實很舍不得,一路上偷偷瞄了程斯弗好幾眼,一次都沒有被發現。
于是愁失又扭頭看看窗外艷陽天,估計夏天很快就要到了,他覺得自己今天還是很幸運的。
半個小時后,事實狠狠打上他的臉。
兩人才剛抬腳邁進別墅門,保姆阿姨跟在身后把門關上,窗外響起很遙遠的警笛聲,愁憲永帶著人過來了。
程斯弗當然知道這是奔著愁失來的,愁失耍了他,還廢了他兒子一條腿,愁憲永要千倍百倍地要他還回來。
“警察來了,你后面準備怎么辦?”
愁失無所謂地笑了笑,他不知道自己唇角已經沉重到揚不起半點弧度,此時一直處于無力耷拉的狀態。但他語氣還是很穩,甚至有些酷,給出了自己冥思苦想半夜的答案:
“亡命天涯。”
程斯弗看著此時面色蒼白的青年,腦海中卻想起昨夜趴在他背上控訴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親過他的人,那個時候的愁失,是什么樣子呢?
程斯弗想不到,他只是俯下身,在吻住愁失之前鄭重開口,他的后半夜同樣沒睡好,這也同樣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
“跟我結婚。”
【??作者有話說】
終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