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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承諾
立馬就要驗證般的,愁失話音剛落,婦人被警察攙扶著走到包圍圈外,她原本還不情不愿的神色在看見紀凱卓的瞬間就凝固住,不可思議在腦海中與自己斗爭了許久才敢開口,語氣中帶著濃厚的懷疑:
“凱卓?”
紀凱卓目眥欲裂:“你怎么來了?誰把你帶來的?”
王橙花是農村出來的,小時候家里重男輕女,她沒怎么讀過書,幾十年一直生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大的場面。
“你怎么了啊?你手里怎么……啊!”王橙花尖叫一聲,“你的槍是哪里來的啊?快放下!”
紀凱卓深深看了女人一眼,眼底的悲哀毫不掩飾,他轉過頭去,身體微微戰栗,不再看母親。
“發生什么事你跟媽說好不好啊?”王橙花搖搖欲墜地站著,下一秒就要倒地似的。
紀凱卓將目光放在愁失身上,他嘴唇被風吹得皸裂,說話時偶爾會帶出點點血絲。
“媽,這件事你不用管,我這些年的存款全部都在一張卡里,壓在我房間的枕頭底下,密碼是我的生日。”
“爸對我那么好,最后落得個死得不明不白的下場,我今天鬧這么一出,就是收到證據,要求這些警察給爸翻案的!”
這一番話聽得王橙花直接呆愣在原地,她沒有經過保養的皮膚是粗糙的,風刮在臉上乎乎地疼。女人卻還是固執地睜著眼,她蹣跚上前一步:
“紀凱卓,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是你從小教我的,做人要懂孝順,要敬重父母,就算跟你離婚了爸也還是對我那么好,”紀凱卓喉頭哽咽了一下,他很快接上前一句,“我這輩子沒法再孝敬他了,這些年的生養之恩,我現在正在還他。”
話落,連愁失都驚訝了片刻,他想讓紀凱卓去檢查腦子,靠這么多人的性命來還恩,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搞什么獻祭。
王橙花也如遭雷擊一樣滯在原地,她整個人被摁了暫停鍵,連發絲都頓在空中,莫約一分鐘過去后,她才驚呼起來。
“你個死崽子,你告訴我你爸那個畜生對你有什么生養之恩?”王橙花不怎么會罵人,憋紅了臉也只憋出來一句死崽子,可后面的話卻讓紀凱卓站在原地如遭雷擊。
“他跟我離婚之后再也沒有聯系過我們母子,除了每個月固定的生活費以外,我給他打電話他從來沒接過。這樣的人,有什么資格稱之為父親?”
王橙花知道紀弘看不起自己,她和紀弘原本都是一個村里的,年少時在村東頭的小河邊定情,后來雙雙來到昭城,她讀書成績不好,想著索性都沒文化了,干脆出來打工算了。可紀弘還在讀書,好幾年的時間,都是她用上班的錢供紀弘去過城里人的生活。
王橙花不懂什么戀愛腦,也不認為這樣對自己不公平,她只是每每想起那條蜿蜒綿長的小河,第一反應都是少年的側臉真好看。
可婚后紀弘成了遠近聞名的大律師,她的處境也就愈發艱難,這種艱難是來自于丈夫對她的漠視,以及輕蔑。
紀凱卓五歲的時候,紀弘跟她提了離婚,王橙花不意外,她很爽快地就簽好了合同,在知道紀凱卓的撫養權在自己手里時,那一瞬間她甚至是感謝紀弘的。
“我知道你覺得他一直關心我是因為每個月的短信和包裹,但是,紀凱卓你給我聽好了,每個月十五號的信是我模仿他的筆跡給你寫的,短信也是我用另一個手機給你發的,衣服、課外書、滑板、球鞋……”王橙花說著就開始流淚,她干枯的手背摸了把眼睛,“樓下順子媽跟我說,孩子成長過程沒有爹的引導容易長歪,尤其是男娃,我想了兩天才想出這個辦法。”
“你還在想著替他報仇,結果不知道你爸爸早就不要我們了。”
最后一句話王橙花是吼出來的,一個母親的聲嘶力竭能換回一條誤入歧途的靈魂嗎,愁失想不出答案,他只看到紀凱卓的眼神逐漸破碎,映射出的生命中某些東西也流逝了。
“……”
“那你既然選擇這樣做,就一輩子不要告訴我啊!”紀凱卓臉上的血色全部退了個干凈,這話說完連愁失都意外,他在心里冷嗤一聲,甚至開始為王橙花感到不值得。
“你是個好孩子,小時候得的小紅花和獎狀我貼滿一整面墻都貼不下,五歲幼兒園里發的零食都會留到我下班回來給我吃……我不告訴你是因為我覺得你懂事,可我現在再不告訴你,你就毀了!”
“哪個當媽的會眼睜睜看著自己孩子毀掉?”王橙花想往前走,卻被身后的警察摁住了。
紀凱卓發泄完,茫然地看著眼前一切,萬般無奈在此刻化為利刃,刀刀刺向自己:“可是我已經完了,那個人只說這樣會讓當年的案子重新查,沒有告訴我后面應該怎么做……”
“我來告訴你應該怎么做,”王橙花忽然堅定起來,她仿佛回到了青年時期初為人母一步一腳印地教導孩子從爬到走的階段,“凱凱,自首吧,那個人渣不值得你為了他再繼續犯傻下去了。”
凱凱是紀凱卓的小名,她近乎哀求的模樣讓紀凱卓心里一酸。
“媽就一直在外邊兒等你。”
紀凱卓挾持的女生趁他這個愣神的間隙死死咬住了他的手臂,用力之深直到嘴巴都嘗出血腥味,瞬間紀凱卓都忘記自己手里還有槍,他大吼一聲。
女孩趕忙從他手里逃脫,往警察的方向跑去,王橙花是第一個接住女生的人,她立刻將人攬到自己身后,謹慎地看向紀凱卓。
隊長一聲令下,包圍在四周的警察立馬出動,三兩下就制服了紀凱卓,男生的臉朝下被摁到地上,王橙花看見這幕還是難免心痛,慘叫一聲痛哭出來。
一時間女人哭喊,警察厲喝,人群騷亂,愁失像游離在這個世界之外的亡魂,只能下意識去尋找最熟悉人的身影,可惜他還沒看到程斯弗,隊長往他面前一擋。
“先生,我們接到舉報,說您和七年前一起溺水案件有關,麻煩您跟我們一去回局里一趟。”
男人話落,就拿出手銬遞給愁失。
愁失下意識想拒絕,最終在看到遠處韓局長的銳利目光時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
咔噠一聲,他被扣上了。
路過樓下廣場時,愁失垂著眸被一堆人圍在中間,帶著走向警車的方向,紀凱卓被押著走在他身后。
程斯弗神色焦急,正要上前阻攔,被警戒線之外的警察阻攔。
韓局長站在距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深深看了程斯弗一眼,看似是對身后人命令了句道:“帶走。”
很快警車閃著燈揚長而去,留下一圈看戲的路人還在津津樂道。
“我靠,什么情況,愁失怎么也被拷上了?!”韓明冶在馬路對面,清清楚楚看到這個畫面,他快步跑到程斯弗身邊,瞪大了眼問。
程斯弗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我剛收到爺爺的消息,讓我立刻回老宅一趟。”
“什么意思?難道是你爺爺干的?”韓明冶很是不確定,可眼下這個場面已經完全超出他們所有人的預料范圍,他煩躁地揉了幾把自己那一頭短發,才干巴地提了個建議,“要不然我讓姝嫣去我爺那兒幫你打探一下,他現在不是正在你家嗎。”
程斯弗搖搖頭:“不用。”
韓明冶看他這幅樣子,開始拿不準他的態度:“你知道愁失為什么被帶走,是嗎?”
“可能吧。”男人側著臉,喉結滾動,視線放在很遠的道路上。
“他是真的干了……什么事嗎?”韓明冶開始從記憶里搜尋,很多事件從他眼前流過。
“如果不是,那他很快就會被放出來了,沒有人敢誣陷愁失吧?”人群在剩余工作人員的疏通下很快就散了個干凈,這條街道轉眼間空蕩蕩,就要恢復從前的秩序,桑覽就是在這個時候從車上下來的,他摘了墨鏡,露出一雙形狀姣好的眼睛,“如果是的話,那事情就難辦了。”
他的語氣怪異,分不清楚是在出主意還是找茬,韓明冶聽得一個頭兩個大,正要將他拉走防止他再繼續添亂,程斯弗忽然開口,打斷了兩人的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