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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秀君素來聽說大戶人家規矩多,想來皇家是天下第一大戶,規矩只有更多。
她怕女兒適應不來,說:“不成,以后一定要小心太子。”
春風頂著額頭紅痕,點頭如搗蒜。
能不小心嗎,為“挺甜的”三個字罰她三十兩,一個字十兩。
好在,不用她特意躲著,她和太子本來也見不上幾回。
太子儀仗滯留晉州,是為了處理一個貪官,便是那晉州刺史。
晉州刺史乃王氏族人,縱有滿腹文采,卻沉迷碑文刻石。
他上任晉州后,疏于治民,四處搜集碑文刻石,若功績平平,也不至于做那出頭椽。
偏他鬼迷心竅,挪用賑災款弄來一塊“楊公碑”,長寬一丈,刻著當年文學大家李智撰寫的碑文。注*
他怕被出巡的太子發現它,把它埋在晉州郊外,李鉉動了近百軍漢,才把它挖了出來。
此時,四駕馬車拉著楊公石,跟著出巡儀仗一同回長京。
春風探出腦袋看它。
她問香蕊:“那塊大石頭很重要嗎?”
香蕊說:“傳聞是幾百年前漢陽百姓為紀念清官所立之碑,自然貴重。”
春風心想,看來是好官碑。
不過至今幾百年,天災人禍雙管齊下,原先的碑自然被毀過。
不論真假,捉了王刺史后,這玩意就充國庫了。
春風雙手墊著下巴,望著窗外的大石頭:“皇宮好東西很多,夠放嗎?”
香蕊忍俊不禁,說:“夠放的,皇宮很大的。”
春風:“比刺史府大一倍?”
香蕊:“大很多,”見春風忽閃著一對圓眸,她也起了興致,描述皇宮,“那兒是紅墻,琉璃瓦,人也多……”
“……”
皇宮門口,霜葉紛飛,片片掠過重檐歇山頂琉璃瓦,闕樓上響起厚重的禮樂聲。
巍巍紅墻人影幢幢,文武百官著官袍官帽,齊刷刷跪下,山呼:“太子千歲千千歲!”
馬車內,春風趴在窗口,滿眼新奇,好多人啊……
見他們跪拜,她小聲念了個“免禮”。
儀仗前,李鉉身著玄色圓領袍,肩上搭著一件姜黃鶴紋氅衣,他英氣俊美,行止穩重,抬起一手道:“諸卿免禮。”
在左右相帶領下,百官往左右兩側站定。
而此時,香蕊小聲囑咐春風:“到了宮里,人多眼雜的,公主禮儀未學成,先跟著太子認人就好。”
春風也知道,李鉉是她“長兄”,跟他做總不會錯。
待香蕊扶著春風下馬車,她腳步還沒站穩,黑洞洞的宮門口,一個年輕清秀的女子帶著兩個宮女款款前來。
女子先見過太子,轉向春風:“公主,奴婢明遠,奉太后之命,請公主前往壽陽宮,面見太后、皇上、皇后。”
春風:“免禮。你帶我去吧。”
明遠:“是。”
李鉉出巡歸來,依禮自也需去見尊長,一行人便同路了。
他生得高大,步伐也大,行走間披風微微甩起,甩開春風幾人十多步。
長英疾步跟在他身側,稟報政務。
一路上,春風見香蕊對明遠畢恭畢敬的,也歇了搭話的心思。
如香蕊所說,皇宮之大并非一個刺史府能比,穿過厚重的宮墻,是長長的甬道。
這兒磚墻壘得嚴絲合縫,高高聳著,沁著寒意,隔開了凡塵世間。
甬道處等了兩架軟轎,一架是太子的,另一架就是春風的。
坐上轎子,春風觀察四周,轎子偶爾會路過宮殿,大門敞著,一枝清俊的樹枝伸出宮墻,瞧著倒是趣味。
一刻鐘后,轎子抵達壽陽宮。
日頭西斜揉開一片晚霞燦然,壽陽宮內外寂然。
落轎后,長英立在轎子一側微拾起李鉉衣擺,李鉉下轎,進了壽陽宮。
香蕊只能留在壽陽宮外,春風由明遠帶著往里頭走。
此情此景,她心內演練過多少回,可對上全然陌生的環境,難免生出一絲惶然。
顧不上記仇那三十兩,她步伐邁得快些,跟緊李鉉。
壽陽宮大門大敞,古樸莊嚴,天光尚在,已點上銅制竹形燭火,一股沉香味縈繞在空氣里。
正殿,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坐在黃楊木菊紋椅上,她面容圓潤,是養尊處優的痕跡,卻壓著唇角。
直到見到孫子進屋,她拄著拐杖起身,才舒眉一笑:“太子回來了。”
李鉉行禮,緩聲道:“見過皇祖母。”
春風說:“見過皇祖母。”
太后左側,立著一位著海棠妝花緞宮裝的女人,四十多歲依然容顏明麗,只擰著眉。
李鉉:“母后。”
春風:“母后。”
聽春風這么喚她,皇后眉間更緊了。
太后的右側,則是一個穿著藏藍道袍的道士,能看出年輕時的英俊,便有幾分像太子,只是蓄了及胸口飄飄長須。
他沒有多看太子一眼,只盯著春風,一言不發。
李鉉:“父皇。”
清軟的聲音黏著自己:“父皇。”
李鉉側身低頭,看向身后不知何時多出的小尾巴。
察覺他的目光,小尾巴仰起脖頸,面龐瑩潤,明眸蘊著一泓清泉,唇上朱紅有如一粒飽滿的紅寶珠。
今日她一口都沒偷吃。
許是片刻的沉默,讓她誤會了什么,她垂下密而長的睫羽,朝他福身,乖乖道:“皇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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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看我裝乖騙他們一波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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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楊公碑化用羊公碑,羊公碑,又名墮淚碑,峴山碑,位于湖北襄陽峴山,系西晉百姓為紀念政治家羊祜所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