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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鉉輕輕彎了一下唇角。
……
春風被禁足了。
自然,這個“禁足”和宮里正統的禁足是?不同的,因為太子只是?給?春風布置了一百張大字,讓她寫完前不得出玉華宮。
皇后聽?說春風被太子罰了,本是?不喜,但知道原委后,又冷靜下來。
春風要是?像上回來自己跟前裝裝模樣,煽風點火,倒也無妨,可這次竟選上吊鬧事,只怕她不知輕重,弄巧成拙,若傷害了自己,豈不得不償失?
因此她和瑤芝在接到春風“千里傳書”求救時,兩人眼一閉,權當不知情。
…
芙蓉閣內溫暖如春,一張案幾上擺了四五個空碗,還有一碟新鮮甜瓜,一串吃完的葡萄枝。
春風靠在榻上,拿筆當箭矢,拿屋內的花瓶當壺。
她閉著?一邊眼睛,瞄準一會兒,“咻”的一聲,筆“丁零當啷”投中花瓶。
青杏幾人鼓掌:“公主?真厲害!”
香蕊命小宮女收拾桌案,問:“這都幾天了,公主?要不要寫兩張大字,好讓太子殿下看看公主?誠心?”
春風:“不寫。”
她擱下手頭的筆,說:“他要是?覺得我說錯,他就直接說吧,他也不說,就這樣一笑。”
說著?,她學?李鉉彎彎唇角,別說,還真有李鉉那日勾起唇角的幾分韻味。
春風:“我差點被嚇暈。”
她編排太子,香蕊和青杏不敢聽?,但實?在又控制不住耳朵,想笑又不敢笑。
不想李鉉了,春風起來伸了個懶腰,說:“我來換炭。”
香蕊:“別,公主?,小心火啊。”
“……”
芙蓉內閣鬧鬧騰騰,春風埋頭攻克投壺技巧時,壽陽宮很寧靜。
午后下了一場大雪,天地間銀裝素裹,太后午睡起來,明?遠遞出拐杖,低聲說了句什?么?,太后皺起眉頭。
須臾,太后說:“讓她們進宮吧。”
蘭采蘅和樂清到了壽陽宮。
樂清嘴角燎了個泡,擦著?淚:“皇祖母,孫女知錯了,孫女也是?無辜,卻不知皇兄何時能?見駙馬。”
蘭采蘅也臉色不太好。
她對春風的惡意不深,就是?聽?家里兄長聊“換炭官”的事后,難免鄙夷。
她私心底看不起的,是?林家三口?通過一場身份轉變,躍遷到長京王公貴族圈層,這和當年林貴妃通過皇帝寵愛,林放被提拔沒有區別。
因此,她甚為不齒。
這種?微妙的惡意,在當時玩樂之心驅使下,釀成她嘴里一句話?。
說不后悔是?假的,光是?連累樂清,就讓蘭采蘅不好受。
太后拍拍蘭采蘅的手,說:“你知道不合適,最開始就不應該做,而不是?應該到這時候來后悔。”
蘭采蘅也落了淚,道:“是?我做錯了。”
太后也知身居高?位,只能?聽?到奉承之聲,旁人不敢指摘,會做錯太正常。
到如今,卻是?要壽陽宮出面?,給?東宮和興寧宮一個說法。
太后叫明?遠:“你去芙蓉閣把玉寧請來,這事今日都說開,也免得樂清和蘅兒難受。”
樂清和蘭采蘅一喜,總算覺得壓在心頭的大石微微挪開一點。
但很快,明?遠回來了。
她顧不得拍掉身上的雪,臉色有點古怪,說:“奴婢走到半道,倒是?被興寧宮的瑤芝攔住。”
“瑤芝說,公主?這幾日禁足,沒有興寧宮的命,不得出宮。”
太后:“去把皇后請來。”
皇后倒是?比春風好請多?了。
蘭采蘅避去里間,樂清沒法避,叫她一聲“母后”,直接挨了皇后一個冷眼。
太后:“你這是?作何,都這么?多?天了,不知道適可而止?”
皇后冷笑:“母后知道的,有些事若剛有苗頭,不重重壓下去,豈非放縱?”
皇后惱火,樂清還是?她篩選過,覺得能?帶春風融入皇室的人。
偏偏就是?樂清,讓春風吃了一記委屈。
太后也知道皇后認死理,她不罰蘭采蘅和樂清,這事就過不去。
她嘆口?氣,主?動退了一步,表態:“既然如此,讓蘅兒、樂清禁足府中一月,如何?”
皇后:“既是?母后的話?,妾覺得甚好。”
太后:“等臘日去皇寺敬香,把這幾個孩子都帶上吧。”
隨后樂清又使勁訴委屈,又說了如何補償芙蓉閣,皇后勉強笑了,壽陽宮一團和氣。
……
另一邊,春風還在禁足,但去拜訪她倒是?無妨。
她接見了幾個妹妹,多?是?那日二?公主?府上一起玩樂的,她們悻悻,直說那日就覺得不對,只是?不敢反對樂清。
春風說:“那你們膽子挺小的,純淑不就勸了嗎。”
幾個妹妹支支吾吾。
到后面?,純淑也來了。
春風已用“上吊”試探,就是?純淑向東宮通風報信,合起來得至少兩次。
她不怪純淑,要是?李鉉給?自己錢讓她盯著?純淑,她也干,未必干得比純淑現在通報的次數少。
事已至此,她打算先假裝不知道,用林青曉的話?來說,就是?“以不變應萬變”。
純淑卻也不知自己暴露了,她帶了一壇蜜漬梅花,用皇宮禁苑的梅花做的。
春風:“禁苑?”
純淑笑道:“姐姐還沒去過?那兒原來叫‘芙蓉苑’,因和芙蓉閣重名,如今改換成‘琳瑯苑’,是?一處花園。”
春風還沒去過那里,被純淑幾句話?勾出向往。
可門口?那侍衛還守著?呢。
香蕊看她心不在焉,“投壺”也不玩了,趕緊磨墨,問:“公主?可是?要改正,抄寫大字了?”
春風:“不。”
春風從窗戶里望向不遠處的閣樓。
那兒就是?東宮的青客舍,大雪過后,天色暗淡,里頭點了一盞橘黃的燈,光澤淡淡的。
再看幾個小太監在掃雪,春風靈機一動,忙招來香蕊和青杏:“快別磨墨了,幫我一個忙。”
……
青客舍。
茶鐺里茶水滾沸,書閣內茶香與墨香交錯,蘊出一絲冷冽之香。
李鉉端坐于案前,卷起幾張案卷,長英暗暗瞥了一眼,正是?有關慶盛之亂的案卷,這幾年,太子無事就會翻翻這案卷。
長英有心想詢問太子是?否有疑慮,但怕多?說多?錯,不如不說。
天光黯然,他點了燭燈放在桌上。
忽的,不遠處幾聲微弱的嘈雜,引得長英朝窗外看去,“咦”了一下:“殿下,是?芙蓉閣……”
李鉉按下案卷,抬眼望去——
芙蓉閣里,幾個小人在堆雪,一只穿著?昭君帽的紅色小人,蹦蹦跳跳。
而地上的白雪,被堆出了幾個大字:皇兄,放我出去。
李鉉:“……”
其中之理直氣壯,倒是?春風自己的主?意。
很快,下面?的小人似乎也發現自己太放肆,她在這幾個大字前轉了一圈,又低頭吭哧吭哧再堆一個字。
那句便也變成:好皇兄,放我出去。
作者有話說:春風:你跪下來,我求你個事
李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