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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不是所有?皇子皇女都?能來,太后帶了明遠和蘭采蘅,她?老人家縱是腿腳不利索,這?個日子也一定會來皇寺,以示心誠。
她?一下馬車,就被扶著坐轎子,抬進興國寺。
明遠則與蘭采蘅到玉華宮馬車旁。
明遠低聲說:“蘅姐兒安心,公主并非得理不饒人的。”
蘭采蘅咬了咬嘴唇,她?從小金尊玉貴地養著,從沒吃過虧,要她?道歉,她?自是不好受。
可太后的意思?,便?是以和為貴,她?就是姓蘭也得低頭?。
很快,玉華宮的馬車停下,香蕊先下馬車,放好凳子,又請春風下來。
春風今日著湖綠云氣紋小襖,粉黛纏枝蓮花間色裙,挽著雙螺髻,戴一副紅寶玉蓮花花勝頭?面,那寶石比拇指指甲大?,在天光下閃爍不定,可最?耀眼的還不是寶石,而是她?墨玉明珠似的眼眸。
她?一笑,雪色里似乎就只剩下她?一抹明麗,其余人都?黯然失色。
蘭采蘅本來想好的話,都?梗在喉頭?。
春風眨眨眼,主動?說:“你是來給我‘賠禮’的嗎?”明遠已經知會過自己了。
蘭采蘅:“……是,是我的錯,不該玩笑過頭?,讓公主去?換炭。”
春風回她?:“那就這?樣吧。”
蘭采蘅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明遠再怎么說春風為人“豁達”,蘭采蘅被逼到這?個程度,如何敢信。可如今,確實沒有?她?想象中的為難和尷尬。
春風短短幾句話揭過此事,就如拂走袖上塵埃,漫不經心。
她?兀自和香蕊往皇寺內走,仰頭?看檐角的鈴鐺,對香蕊說:“我之?前也有?一個鈴鐺。”
香蕊:“被東宮沒收了的那個吧?”
春風:“……莫講。”
長英在不遠處觀察,低低松口氣,這?回春風沒吃虧就好,又暗暗搖頭?,蘭采蘅也不蠢,既然春風給了臺階,不至于不下。
他待要回去?稟報太子,一抬眼,李鉉坐在馬車內,一手輕輕搭在窗戶處。
想來太子也看到方?才那一幕,應放心了吧?
長英便?不廢話了,低頭?等李鉉指示,須臾,李鉉起身下車,長英趕緊跟上。
…
到興國寺中,住持接駕、跪拜敬香不必詳說,長英忙了大?半日,午膳后,李鉉休憩,他也總算可以歇口氣。
長英自己分了個小耳房,在李鉉廂房旁邊,中間隔了一棵菩提樹。
他從廂房回來,兩?個小太監上前給他捏捏手腳,道是師父辛苦。
長英倒不覺得辛苦,伺候太子的活計別人還搶不來呢。
這?時,有?人敲門,小聲:“長英大?人在嗎?”
原來是一個小沙彌,他提來一只籃子,里頭?放了碗鮮嫩的雞蛋羹。
這?雞蛋羹放平日,長英是看不上的,但今日所有?人都?吃齋,長英嘴里難免沒味道,一聞到雞蛋香味,被勾出了食欲。
他說:“大?膽,皇寺內豈能出現葷腥。”
那小沙彌瑟縮一下,卻說:“大?人恕罪,這?雞蛋是母雞自己下的,與公雞無關,這?種雞蛋不算葷腥,只是太后娘娘仁慈,我等僧人不敢將這?道菜端上來。”
長英知道,皇寺戒律沒那么嚴。
林貴妃剛去?世?那幾年,皇帝每年來寺中住上三個月,總不是日日吃齋的。
如此一來,長英心動?,那小沙彌又說是師父孝敬長英公公等等好話,聽得長英再無疑慮。
他收下雞蛋羹,打發了小沙彌,正要關門,暗處傳來一聲少女的“哼哼”聲。
長英受了驚嚇,險些撒了籃子,再看原來是春風。
她?貓著腰,從菩提樹后跳出來,挑著眉頭?:“我看到了,你偷吃。”
長英:“噓,小祖宗誒,可別亂說。”
春風:“見者有?份,我也要吃。”
長英笑道:“全給公主吃也是該的。”
春風不餓,不至于全拿了,說:“我就分一半,咱們偷偷地吃,誰也別告訴。”
長英:“那是自然。”
便?叫人拿來一只新碗,倒走一半的雞蛋羹,裝進盒子給春風提回去?。
此時是午后,興國寺內一派寂然,春風閑得無聊,才拉著香蕊到處轉轉瞧瞧,不知不覺就到了這?邊。
春風又小聲問?長英:“你家主子在這?兒?”
長英指指菩提樹后一間廂房。
春風捂住嘴巴,提著盒子,掄著兩?條腿溜了。
……
春風的廂房在東邊,她?和香蕊直到附近,才大?口喘氣。
春風納悶:“我又沒做賊,干嘛跑這?么快。”
香蕊拿帕子給她?擦擦汗,笑說:“公主咱們快回去?吧,不是還有?吃的么。”
午飯那些齋菜春風談不上不喜歡,吃是可以吃的,但能吃點雞蛋羹,她?自然樂意。
春風步伐輕快,推開廂房的門。
這?廂房內布置簡單,沒什么地方?可以躲,只看房內,林青曉那根黑棍子就杵在床帳處,對她?做出個噤聲的手勢。
春風一怔,立刻張開雙臂把香蕊攔在門外。
香蕊不解:“怎么了?”
春風:“沒、沒事,你先在外面。”
她?抱著盒子,把門掩上,春風指著林青曉,壓低聲音:“你怎么來了?”
林青曉:“我等你很久了。”
這?日皇寺戒備森嚴,要不是蘭行真負責部分守備,她?還真不一定能混進來。
林青曉又說:“我來是要告訴你,我得出京一趟。”
春風吃驚,說:“你要離開長京嗎,我以后怎么見你?”
林青曉:“快的話年后就回來了,不會很晚的,”她?頓了頓,低聲重復一遍,“不會很晚的。”
揭開真相的時間也不會很晚。
她?當初上長京時,以為諸事之?難,是以三年、五年計的,可春風替她?和鄒寰搭上關系,很多事變得清晰明了。
鄒寰作為三朝老臣,人脈遍布,他雖然對自己有?所懷疑,也有?所保留,但有?他出手相幫,漏出的一點消息,就夠林青曉受用的了。
要不是春風,林青曉都?不敢相信,自己能這?么快找到線索。
春風不太明白:“你舅父真是被冤枉的啊?”
林青曉抹了把臉,“嗯”了聲,說:“在鄒先生幫忙下,我有?一些宮中舊人的線索,是當時傳信到大?營求救的人,我要去?見他們。”
春風:“那你要小心啊。”
林青曉沉重地點點頭?。
春風覺得林青曉肩頭?有?點塌,抓抓她?肩膀,說:“你要是有?危險,以后我要是被拆穿,就沒人救我了。”
林青曉哼笑:“知道了知道了,你且放寬心,我不是一個人去?的。”
春風轉了轉眼眸,說:“你和誰去?,那個‘白牙齒’?”
林青曉:“白牙齒?”
春風裂開嘴齜牙,模仿一個笑,說:“他笑起來牙齒很白。”
是上次林青曉見春風時,跟在林青曉身邊的那個少年。
林青曉好笑:“說他白牙齒也沒錯,他姓白。對,我們一起去?。”
春風:“哦……”
她?還想說什么,外頭?,忽的傳來一陣鐵甲摩擦、腳步聲,屋內,兩?人臉色都?一變。
只聽守在門口的香蕊行禮:“奴婢參見太子殿下。”
竟然是李鉉來了!
他來做什么?林青曉奇怪,只是得找個地方?躲——可這?廂房沒個合適的地方?。
春風急急忙忙轉了個圈,讓林青曉:“你就在屋中,別出來。”
外面,盡云問?香蕊:“公主呢?”
香蕊說了一句什么,盡云好像沒忍住,大?呼一聲:“公主一人在屋內!可吃了那雞蛋羹?”
“……”
看林青曉縮到帳子里,春風忍著緊張,一把打開門:“怎么了?”
香蕊趕緊上下檢查她?:“公主,那雞蛋羹有?問?題,你沒事吧?”
春風隨手關門,說:“我沒吃。”
香蕊、盡云皆有?種劫后余生之?感,盡云后退一步,到李鉉身旁。
李鉉著一件玄色走獸紋窄袖襕衣,身形清正,眉目俊逸冷冽,薄唇微抿,身旁還有?提著醫箱的僧人、披堅執銳的侍衛。
春風想到屋內的林青曉,心道,這?要是被抓到就完了。
李鉉低聲同盡云說:“去?拿屋內的食物。”
盡云:“是。”
春風喊:“等一下!”
這?一聲把盡云嚇得退了半步。
廂房四周陷入死寂,李鉉目光定在她?面上,春風嘴唇翕動?,搜刮出一個話頭?:“那雞蛋羹是壞的,長英吃了嗎?”
盡云:“正是長英公公吃了,才知道是壞的。”
春風:“那他沒事吧?”
盡云欲言又止,看起來情況不太好。
春風朝李鉉走去?,說:“皇兄,咱們快去?找長英吧?”
李鉉:“你很著急?”
春風:“長英對我那么好,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怎么辦?”她?這?話不全是借口,是真情流露。
李鉉蹙眉,看了眼關著的廂房門。
春風直覺不好,她?猛然拽住他的手腕,拉他往外面走。
她?拽住的是他戴著佛珠的那只手。
那串佛珠冰得瘆人,她?指尖貼著它,摸到那圓形的、木質的珠子,指節輕輕一顫。
她?呼吸一凜。
身后,李鉉跟著她?走了兩?步,他抽出手。
春風手心空了,忽然,她?的手腕被一只泛著涼意的大?手覆蓋,攥住。
相貼的肌膚在剎那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