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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宛寧說:“寧靜的寧。”
“噢,那我知道了。”潘思芹略有意味地說完后,轉身看著程岷,笑容燦爛:“嗨,又見面了。”
程岷微微點了下頭。
季宛寧打開筆盒,從里面拿出了只外觀樸素的圓珠筆。是暑假的時候鄒文謙帶她去買的,不在文具店,是一個不起眼的小賣鋪,五毛錢一支,出奇地好用。
她放在程岷桌上,“你用用看,寫起來好像不怎么累手。”
程岷馬上就換成她給的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后,才對她反饋:“很好寫。”
“是吧是吧,”季宛寧彎了彎眸,“鄒鄒帶我去買的,只要五毛,超高性價比。”
可惜當時只買了兩只,下次去她打算多囤一點。
程岷停頓了下。
鄒鄒?
潘思芹的筆都是一支十塊起步的,這種廉價的筆居然真的存在?她也有點好奇了。
“能給我試試嗎?”她看著程岷的手,他握筆的手指干凈,修長且骨節分明,確實好看。
程岷繼續用那只筆寫字,沒有要給她的意思。
季宛寧在場面尷尬之前,把自己那只遞給了潘思芹。
同款,外觀一模一樣。
潘思芹試了試,沒想到真的很好用。
“這個能給我嗎?”
季宛寧大方地點點頭:“當然可以,就當同桌禮物吧。”
禮尚往來,潘思芹也懂。
不過她特意從筆盒里挑出最貴的一支,是某聯名稀有款,國內買不到。
“你這只不會也是從日本帶回來的吧?”季宛寧也拿出一支一模一樣的,“和我的一樣哦。”
潘思芹用眼睛鑒定了一下,季宛寧這支也是真貨。
她扯唇笑了下,“好巧,這就是緣分吧。”
“兩位女士,預備鈴響了。”程岷戴眼鏡的同桌叫高禹,是個非常愛學習的人,“你們要聊天能轉回去嗎?吵到我了。”
程岷瞥了他一眼。
“sorry啦~”季宛寧笑著轉回去。
這幾年,鄒家的經濟狀況并沒有寬裕多少,鄒爸的身體比之前差多了,手工活也干不了多少,還總往醫院跑。
和鄒文謙一起吃了三年的午飯,季宛寧早就知道他的飯量了,今天一看他飯盒里的飯是之前的一半,她不禁問:“你今天怎么吃這么少?”
鄒文謙低頭扒了口飯,“早上沒來得及煮,就帶了點昨晚剩下的。”
“那你等下把早上給我的馬蹄糕吃了。”
“我不吃,本來就是帶給你的。”
這幾句對話被剛走過來的潘思芹聽見了。她在程岷邊上坐下,壓低聲音問:“他們兩個是一對嗎?”
程岷本就沒怎么認真吃飯,聽了這話,忽然間胃口全無。
他那盒沒喝的酸奶放在季宛寧手邊,而她還在和鄒文謙爭那塊馬蹄糕該誰吃。
他端起餐盤,淡淡說了句:“不是。”
季宛寧一轉頭,發現旁邊位置空了。
“他什么時候吃完的?”
潘思芹打開飯盒,“剛走。”
她不吃食堂,這份飯是她爸剛才讓人從大飯店打包過來的。
今天是蔣桃她們小組值日,程岷也在這個組里。
放學時,季宛寧問他:“我要和鄒鄒一起去買筆,你要一起嗎?一起的話我等你。”
程岷停下收拾書包的動作,看著她:“在哪里?”
“坐1號線三個站就到,不會很遠。”
程岷從剛收進書包的筆袋里拿出上午季宛寧給他的那支筆,遞回去。
“你用這支。”
季宛寧看了一眼那支筆,又看向他:“不行,我買的時候就打算給你用的。”
鄒文謙坐在座位上,低頭寫明天要交的練習冊,時不時抬頭往后看一眼。
季宛寧繼續說:“我今天要去多買幾支。”
“你們去吧,早點回家。”程岷起身拉開椅子,走到班級角落的柜子里拿打掃工具。
季宛寧聳了聳肩,自言自語:“好吧,我會早點回家的。”
和鄒文謙下樓時,他還拿著練習冊在做,季宛寧沒打擾他,來到樓下后,拿出mp3準備聽歌。
“寧寧!”
是喬昭的聲音。
她轉身往后看,就見喬昭和一個女孩手挽著手朝站在樓梯口。
喬昭走過來問:“這就回家了?”
季宛寧指了指停在她三步之外的鄒文謙:“和他去買筆。昭昭,要不要一起去?”
喬昭搖頭:“我還想叫你和我一起去看免費的電影呢,要不你別去買了,先看電影。”
她旁邊的女孩是她的同桌,家里開電影院的,下課就熱情邀請她去自家影院看電影。
喬家這幾年雖然不如從前風光,可想來巴結的人還是不少。
“那可不行,她先答應和我去買筆的。”鄒文謙把練習冊往書包一塞,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陽光燦爛,“喬昭,哪有你這樣搶人的。”
喬昭輕哼了聲。
而她旁邊的女孩,竟微微紅了臉頰。
從地鐵站出來,道路兩邊的綠化芒果樹掛滿了果實,一顆顆青黃青黃的。
人行道、非機動車道上全是人和車,擠得滿滿當當。季宛寧和鄒文謙不想去擠,干脆走到樹蔭下那條人少些的小道上。
季宛寧抬手護在頭頂,生怕風一吹,哪顆芒果就砸她腦袋上。
“這些芒果應該都不能吃的吧。”
“嗯……不過我吃過。”鄒文謙一手抓著書包幫她擋頭,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又澀又酸,咬一口舌頭都麻了,可吃著吃著又覺得不錯。”
他仰頭看了眼:“這些應該熟得差不多了,是甜的。”
“我也想吃。”季宛寧突然說。
鄒文謙挑眉笑:“你咋啥都饞。”
季宛寧瞪他:“是你說甜的。”
“行,我給你摘,但不能吃路邊的。”鄒文謙伸手指了指前邊的小區,“去里面摘。”
這個點小區里散步的人也很多,兩個人鬼鬼祟祟來到一棵芒果樹下。
季宛寧抱著鄒文謙的書包,在旁邊放風。
其實誰都可以摘,只是他倆莫名有點做賊心虛。
鄒文謙看了看,周圍沒棍子,只能自己爬上去摘。
他雙手包住樹干,腳蹬了幾下,有點艱難地往上爬。一番折騰后,總算夠到兩個熟透的芒果,他摘下來用校服兜著。
正準備下來時,幾個老奶奶從不遠處走來,邊走邊聊著家常。
鄒文謙趕緊停在樹上,一動不動。
季宛寧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低頭踢地上的落葉,偶爾抬頭看看天,一副只是路過歇腳的樣子。
老奶奶們說說笑笑地從旁邊走過,誰也沒多看他們一眼。
等人走遠了,鄒文謙從樹上跳下來,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憋不住笑了出來。
鄒文謙厚著臉皮去小區保安室洗干凈手,才把芒果剝好遞給季宛寧。
季宛寧接過來咬了一口,果肉軟軟糯糯的,汁水很足,甜度剛好,一點也不澀。
她笑道:“很好吃!”
鄒文謙視線鎖在她臉上的笑容里,溫聲說:“吃這一個就行,不能多吃。”
買完筆出來,天快黑了。鄒文謙要趕去做兼職,季宛寧把書包背到前面,腳步也不慢,兩個人競走似的往地鐵口趕。
鄒文謙被她帶著走得飛快,哭笑不得地說:“慢點慢點……對了,我媽今晚要開始幫別人做月餅了,你喜歡吃什么口味的,明天帶給你嘗。”
季宛寧沒回答,她仔細想了想,這三年來,只要鄒媽新做了什么好吃的,鄒文謙都會第一個帶給她嘗。
她隨口問了句:“鄒鄒,你怎么對我這么好呀?從認識開始你就這樣了,有求必應,還天天帶好吃的給我。”
鄒文謙被問得身形一頓,腳步慢了下來。
太陽落山了,天邊的晚霞把整條小道染成了橙紅色,少年的臉也在這時紅透。
察覺到他沒跟上,季宛寧回頭望去。
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
鄒文謙看著她那雙被晚霞映得亮亮的眼睛,干凈得像兩汪泉水。
他像是受到蠱惑般,情不自禁地說:“我就是想對你好,一直這樣……”
他沒刻意小聲,每一個字,季宛寧都清晰聽見了。
她心頭猛地一跳,原本隨口一句玩笑似的問話,此刻卻被他這般認真又直白地回答出來,讓她都不知道該做出什么反應。
鄒文謙見她僵在原地,眼神都亂了,立刻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么,他慌忙收了情緒,笑著打圓場:“我的意思是,第一次見就砸到你,像我這種善良的男人,會愧疚很久的,當然要想辦法彌補你咯。”
他走過去,拽了拽她書包,“走走走,再晚點我就真趕不上了。”
季宛寧被他拉著走,思緒還沒回到正常,就看見人來人往的地鐵口,一個穿著和她同款夏季校服的瘦高男生站在那里。
“程岷?”鄒文謙招了招手,又喊了一聲。
來得正好,不然他和季宛寧一會兒在地鐵上可能會尷尬死。
季宛寧的注意力成功被轉移,她走到地鐵口,仰頭笑問:“你怎么來啦?”
程岷走下臺階,很自然地伸手去拿她的書包,“太晚了,虞阿姨讓我過來接你。”
啊?鄒文謙感到疑惑。
這不算晚吧,以前他和季宛寧也常常天黑才回家,每次他都送她到家門口,虞菲并沒有說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