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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程愈川公司里有個女高管私下和她吃飯時,曾和她開玩笑打趣:
“程總剛創業那陣,公司里規章都沒那么嚴苛,而且我那時候雖然不年輕吧,但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老穿著黑色絲襪包臀裙去上班,我覺得自己這樣特成熟有范兒,當時還有人跟您告狀的吧?您怎么一點都不擔心程總啊?”
章矜之一臉莫名其妙,噗嗤一下笑了:“其實我當時最擔心公司財務挪用了我老公的錢,害我也要跟著破產,擔心這個倒更實用點吧?”
女高管幽幽道:“我當年干的就是財務。”
這段對話發生的時候,章矜之和程愈川的關系已經很不怎么樣了。
然直到那時,她丈夫也并未在男女關系上傳過一星半點的花邊新聞。
所以章矜之有時也很好奇,他們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是因為他慢慢膩了她嗎?
又或者說,其實就是因為她的工作?
就是因為她沒有安心當一個金絲雀花瓶,而是執意要給自己找一份工作。
二十八歲那年歷史學博士畢業后,章矜之在導師的推薦下參加了某高校歷史學本科生專業老師的應聘,并且成功獲得了一份大學老師的工作。
她滿心歡喜地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自己的丈夫,可程愈川似乎并沒有那么高興。
沉默許久后,他忽然反問她:“一個大學老師……你一年能賺多少錢?二十萬?買耳環都只夠買一只的。夠咱們家花園里一年的綠化維護費嗎?”
章矜之的笑意僵冷:“所以呢?這……和錢有什么關系呢?這是我靠我自己找到的工作啊,大學老師很上不得臺面嗎?我自己考上的大學,讀研,讀博,好不容易在不到三十歲之前博士畢業,靠著這個學歷,我自己跑去應聘,提交各種材料和推薦信,試講,面試,辦完了手續……”
從小到大,她大多時候都活在父母家人或是丈夫的庇護之下,而這份工作是完完全全靠她自己得到的,她不靠任何人,比她梳妝臺上那些琳瑯滿目的珠寶首飾來得都格外珍貴些。
程愈川循循善誘似地開導她:
“寶貝,你聽著,我們不缺錢,你沒有必要去做這種得不償失非要證明自己的事情。你知道這種錢少事多的工作有多不容易嗎?你的領導,同事,學生,甚至連學校里的行政,他們都會給你找各種麻煩,而且你的工作根本沒有意義。
一個……你讀的什么專業?哦,本科生的世界古代史老師而已,不就是照著ppt對下面玩手機的學生念那些馬工程教材里的廢話?
然后呢,你覺得自己教書育人了?不,大學生的三觀五官都早在大學之前就定下了,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你只要在考試前最后一周的課上給他們畫點重點回去背背就好了,你的課,他們聽不聽都沒有任何意義。”
章矜之在那一刻遍體生寒,如墜冰窟。
她的丈夫、她的愛人,在否定她的意義。
她愣愣地反問他:
“那你覺得我讀完書之后,我該做些什么?我的人生應該怎樣度過?”
程愈川很溫柔地笑了,他虔誠地在她額頭落下一吻,然后緊緊地抱住她,將她擁入懷中。
“你該和我去紐約,陪在我身邊。這幾年我們夫妻分離已經夠了,你不能再去a大任教,要不然我們夫妻一個在國內,一個常年在國外,豈不真要一輩子聚少離多了?”
他的語氣愈發溫柔起來,
“咱們在紐約的房子你去過的,是不是很漂亮?是你喜歡的樣子嗎?要是不喜歡,我們可以換。以后你就待在那里陪我。你不用工作,只要永遠花我的錢就好,我會永遠養著你,讓你一輩子不識人間塵世疾苦。”
“趁著我們現在還年輕,你給我生個孩子吧。你只負責生就好了,生完了有保姆和營養師照顧你,也有育兒保姆負責照顧孩子,你不會很辛苦的。生過孩子你也還會那樣年輕漂亮,不好嗎?”
“生一個像你一樣漂亮的女兒,我們一起把她養大,我們一家三口在一起,是不是特別幸福?”
“好了,寶貝,你聽話,我現在讓助理幫你去a大辭掉工作。你今晚就可以收拾東西,和我去美國了。”
程愈川把一切都想得很美好。
可是那天晚上,他們爆發了自相戀以來的第一場爭吵。
章矜之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變了臉色反問他:
“我的工作沒有意義,那你的工作呢?你的工作意義在哪?”
“對啊,你和那些基金組織在股市上操縱風云,獵殺企業,你們掀起的一場金融風波會害得多少人破產直至跳樓自殺,這就是你們掠奪財富的手段。”
“我的工作哪怕不能教書育人,哪怕我的學生都在臺下玩手機,但我也不會害人去死。哪怕我的工作不算積德,可我也不會像你這樣造孽,對不對?”
二十八歲這年,其實他們的婚姻已經陷入了一場無法解決的危機。
她在國內,他在國外。
相愛之人不能相守,誰都有自己的堅持,誰也說不清這個矛盾該怎么解決。
后來第一次爭吵冷戰過后,兩人仿佛若無其事地和好如初。
程愈川開始經常坐私人飛機跨洋回國找她,而她有空想見自己的丈夫時,也要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去紐約。
這真的太讓人疲憊了,夫妻雙方其實誰都不想過這種日子。
每次坐完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后,再見到對方時都沒了那種小別勝新婚的愛意與期待,其實都只剩下滿腔怨氣,都覺得是對方的錯。
連上/床都開始變得毫無溫情,只剩用來發/泄野獸一般的生理欲/望。
尤其是程愈川,他在這場婚姻里付出了更多的物質供養,不僅養著自己的妻子,還連帶著主動去養著妻子的全家。
的確是他撐起了章矜之婚后的奢侈生活。
如果不是他,章矜之住不起那2.8億的豪宅,沒有家里家外十幾個傭人廚師保姆團團轉地伺候。
如果不是他,章矜之戴不上那動輒幾十萬、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的首飾,用不了那些價值幾十萬一瓶私人定制的護膚品。
衣食住行,哪一樣不是他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