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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生產順利(2)
章矜之生產之前她家里人問了個很有意思的問題:“要不要請大師算個好日子好時辰讓她生?”
掐著點算好孩子的生辰八字給它生出來, 要么圖這個孩子自己一生富貴長安,要么還連帶著想圖讓這個孩子保佑父母保佑家族長盛不衰的。
在富豪階層里生育下一代時并不罕見的操作。
程愈川恐怕是認為這對章矜之很不尊重,是把她當成生育孩子的工具了,所以斷然拒絕, 只說讓她順其自然就好。
然后他轉頭就發表了一番更加封建大家長的發言, 他覺得孩子的命好不好和生辰八字沒有關系, 這是父母給的命,章矜之負責生而他負責保它富貴,它該感謝父母而不是感謝什么所謂的大師。
不然呢?
難道要等這孩子七老八十了, 它的子孫后代都還在花著它爸給的錢,它不知道感恩媽媽十月懷胎分娩之苦,不知道感謝親爹打拼一輩子給它留下的龐大家業, 然后天天在嘴里念叨“感謝大師”“感謝大師給我算的生辰八字”?
笑話。
至于什么讓孩子的生辰八字保佑父母保佑家族長盛不衰那更是無稽之談,他們家以后家大業大那是親爹自己打拼出來的,信托基金里的錢是親爹存的不是大師給你存的,而你能有這個命花這些錢要永遠感謝你媽生了你感謝你媽的子宮養了你。
所以程愈川很自負不信這個。
章矜之臨分娩前的一周都很焦慮, 焦慮到她反而無法承受這種隨時會“順其自然”的突然性,到最后心想不如找個人算好讓她幾點生呢, 那她反而不惦記這個心事了。
好在章矜之也有自己的媽媽陪, 人類永遠需要母親。
臨產前那幾天她經常焦慮得趴在紀凝懷里哭,說自己不舒服, 感覺肚子很沉好像在往下墜。
這個時候她就不找她丈夫了。
紀凝永遠都很有耐心地抱著她,摸著她的頭發安撫她,輕輕地親吻她的額頭, 哄她吃東西,章矜之知道自己現在這個年紀不適合做這樣矯揉造作的事情可她就是忍不住。
聞著媽媽身上昂貴清幽的淡淡香水味時,章矜之甚至在腦海中產生了一種很荒誕的想法, 如果按照人類正常壽命的理論母親永遠都會比孩子先死的話,那么一個孩子一生中要承受兩次痛苦,第一次是失去媽媽,第二次是自己臨死前在思念媽媽。
所以她希望她能有兩個媽媽,最好一個媽媽比她大二三十歲而另一個媽媽比她小二三十歲,這樣當她失去第一個媽媽時還有另一個媽媽陪著她,當她死去時她身邊也有第二個媽媽陪著。
但大部分人會覺得這只會是一個自私的只顧及自己的孩子的想法,她只喜歡索取愛而不考慮其他任何事情。
其實章矜之更喜歡她媽媽,略勝過喜歡她爸。
其實她一直很后悔前世和她媽媽吵架之后跟媽媽關系惡劣僵化數年,她很想和媽媽緩和關系,可那幾年不知為何又不愿意低頭自己主動去找她。
她犯了一個和程愈川一樣的錯,程愈川那時覺得婚姻還很長,他不怕時間流逝,也不急著挽回愛情,他覺得他永遠來得及修補他們的婚姻。
而她也是這么想的。
她也覺得時間很長,她認為自己永遠來得及修補和她媽媽之間的關系。
章矜之身上所有關于給予母愛和渴求母愛的情感在分娩前一周集中爆發,不只是自己的媽媽,她還想到了程愈川的媽媽,那個她兩世以來都從未見過的女人。
同樣是一個孕婦,在像她這樣懷著孕即將生產時,那個無辜可憐的女人生下程愈川后不過陪伴了他一個月的時間就死于地震中。
她生前陪在她孩子身邊的最后一天時在想什么呢,在彼時初為人母的幸福中,或許她從未意識到她拼命生下的孩子她只能陪他短短一個月而已,她都沒能等到這個孩子學會對她微笑來回應她的愛。
這對一個母親來說太殘忍了。
章矜之想起這些許多許多的事情都會哭,因為激素作用或是其他,最近她身體情緒波動起伏太大了,多愁善感,傷秋悲春,兼之她本來就是很能哭的性格,這一下眼淚是斷不了了。
反而程愈川則很平靜地安慰她說,這并不是你的錯,這和你沒有關系,地震又不是你造成的。
以至于他都不明白,為什么她從未見過他媽她怎么會突然哭得這么傷心。
說句實話在他的記憶里他自己從小到大也從沒有為他父母哭過。哭不出來。因為也沒有什么值得必須哭的時候。
岳父岳母私下提點他:“那是因為金枝愛你。她要當媽媽了,比以前更懂事了,她知道心疼你。”
要不然他以為她真的全是為了他媽哭的嗎。
程愈川聞言默然良久。
她父母丈夫他們能理直氣壯地得出“金枝比以前更懂事了”的另一個論據是,章矜之在產前有了非常強烈的雌鳥筑巢欲望,給寶寶準備的嬰兒用品都是她親自挑選親自采購的,她說她花的是她自己的工資那張卡。
她可不是金絲雀,她是了不起的鳥媽媽。
因此他們不僅覺得她懂事還更加憐愛她了。
即便章矜之在境內境外有很多個賬戶很多張卡,每張卡里面都有一串的零。
雖然是第一次生產但她生的倒是很順利,不過即便如此還是折騰了七八個小時,從白天生到晚上直到最后徹底精疲力盡。
章矜之躺在床上虛弱地伸了下手,護士以為她要看寶寶,連忙給她抱過去,但其實章矜之要的是媽媽。
可現在不是讓她要媽媽的時候,她自己身為母親也有自己的責任。
那個從母親腹中赤條條來到人世間的小嬰兒被護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章矜之赤/裸的胸前,再蓋上溫暖的被子保暖。
這是孩子和母親的第一次皮膚接觸,醫生建議90分鐘左右,時間可以更長都沒問題。
這么做是為了讓剛來到世界上的小寶寶感受媽媽的體溫和氣息,讓他能得到安撫,穩定他的心率和呼吸。
接觸到那軟軟一團的小家伙時,章矜之的心全然柔軟了下來。她幾乎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和懷里寶寶的心跳離得那樣那樣近。
紀凝給她和寶寶拍了張照片留作紀念,這是寶寶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張照片。
現在他會迫不及待地乖乖趴在媽媽柔軟的身體上汲取安全感,那么未來呢,他會像他爸爸那樣高傲地站在這個世界的金字塔頂端嗎。
護士還沒給寶寶稱重,但她很有經驗,估算說寶寶生下來大約六斤,這個體重是章矜之家里人精心為她養出來的,醫生結合章矜之自己的身體情況給出的結論,說這個體重的寶寶對她來說是最好生最健康的。
章矜之又仔細看了看,孩子倒不是很皺,不皺也就意味著一般不會太丑,五官輪廓都能稱得上一句好看,就是不大像她。眼睛還沒睜開嘴巴倒是張得很大,在拼命地呼吸和哭泣。
生下來一口奶還沒喝上的小東西,哪來的這么大力氣扯著嗓子嚎。
這是她生的孩子,她生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她做媽媽了。
但忽然,章矜之愣了一下。
原始的本能迫使小小的嬰兒尋找存活的一切必要條件,他趴在媽媽身上,無師自通地在媽媽懷里找到了食物的來源,飽滿,柔軟,豐盈的,他努力長大嘴巴含住,吮吸,那甘甜的乳汁是他在這世界上吃到的第一口飽飯,也是最甜美的回憶。
未來的幾十年里,當他無所不有衣食享盡世間奢華靡麗時,刻在他腦海中的本能還會告訴他,再名貴的衣物比不過出生后感知到的母親的體溫,再難得的珍饈也比不過吃到的第一口母親的奶水。
而章矜之之所以愣住是因為她先前從未打算母乳喂養他。
孕期她很驕傲地微微揚著下巴對她爸媽丈夫都提前告知了一番:“我只給它吃奶粉,我才不會喂它,那么辛苦,憑什么讓我喂。”
父母和丈夫都沒有半點反對,都哄著她說,奶粉,就吃奶粉,不能讓我們金枝受委屈,怎么能讓我們金枝喂孩子呢。
但現在他已經吃到了,那怎么辦。
章矜之的神色依然平靜。
那就讓他吃吧。
強烈母性的本能讓她妥協。
他天然地學會了吃奶,而她也這樣流暢地學會了喂。
然后沒過多久章矜之就累得兩眼一閉睡著了過去。
睡著前她握著媽媽的手說的最后一句話是:
“他好吵,好重……抱給他爹去,快抱走。”
由于章小姐多數時候并不是那種姿態很低溫柔小意體貼入微的好妻子,所以她父母常常會代她向她丈夫表達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