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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蘭君回頭看他,陽光從許愿樹里照過來,將他的臉照得通紅。
傅蘭君道:“是哪一個?”
林洪生指著最高處頂梢上那一個,道:“蘭君,都說掛得最高,越能讓觀音娘娘看到,你說我掛得那么高,她怎么就看不到呢?”
許愿樹頂梢獨獨只那一個,再顯眼不過。傅蘭君看著,卻道:“洪生,我當是未曾對你有那份心思的。”
林洪生笑道:“是,你自然沒有。你明明是女兒身,可那時候卻總把自己當成男子,若說你對女孩子動了心思,我倒可能是信的。”
他又道:“只是蘭君,你知不知道,我從那時候便喜歡你了。當時我母親去世,同窗好友都離我遠去,是你一直陪著我……”
他神情漸漸沉重,傅蘭君卻忍不住腹誹,他母親死后嚎啕大哭了一晚上,又痛痛快快的吃了兩天大魚大肉,之后就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至于都離他遠去,那是不可能的!因為當初除了她,旁人都熱衷于欺負捉弄他,哪里還有什么同窗好友?
她再看看眼前的人,竟是長得人模狗樣,她不由問道:“你知不知道,你與先前模樣實在差了太多,我都認不出來了。”
林洪生看了看自己的身形,得意一笑,道:“我自從知道你是女兒身之后,便奮發圖強,加上父親將我送到鄉下去,每天只能吃地瓜土豆,便成了如今的模樣。”
傅蘭君頗為鄙視的看了他一眼,這么說了兩句,竟又想起小時候的情誼來,不由道:“我們當初進學的日子,也是挺好的。”
林洪生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起來,直接上去拉著她的手道:“那蘭君,你不要再嫁給他,跟我在一起好不好?蘭君,你嫁給我吧,嫁給我,日后天天還是先前進學時的樣子!”
傅蘭君讓他弄得愣了一愣,隨即抽出手來,搖搖頭,道:“你這是開玩笑呢。”
林洪生失魂落魄,道:“為什么?我看不出他有什么好來,你為什么嫁給他……”
傅蘭君還在生氣,就冷笑一聲,道:“不錯,他確實沒什么好的。”
“那……”
傅蘭君嘆了聲,道:“洪生,我嫁不嫁你,與他好不好并無關系。只是我從沒對你動過心思,以前沒有,日后更不會有,你可明白?”
林洪生眼中波濤洶涌,良久才松開她的手,退后兩步,道:“我明白……可蘭君,你看看許愿樹上最高的那一個寶牒,我不信菩薩看不到!我不會放棄的!”
他說著,似是下了什么決心似的,忽地又重重握了一下她的手,道:“蘭君!你等著我!”
他說著,便大步轉身走了。
“洪生!”傅蘭君想攔住他,勸他在放棄,他卻已經走遠。
傅蘭君看著定梢的寶牒,隨風吹動著,十分耀眼。
她良久嘆了口氣,回過頭來卻嚇了一跳,季云黎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那里,臉色蒼白如雪,幾日不見,他似是又消瘦了許多。
他眸光深沉,竟將傅蘭君看的心頭一跳,她回過神來,冷笑道:“季大公子不好好養病,到這里來做什么?”
季云黎淡淡道:“我哪里都不好,不嫁給我也沒什么?”
傅蘭君一愣,才反應過來之前她跟林洪生說的話讓季云黎聽到了,卻淡淡一笑,道:“是又如何?你騙了我,還讓人將向我提親的人都打發了?季云黎,單單這幾件事,你說你有什么地方是值得我嫁的?”
季云黎低頭不語,許久卻從懷里掏出一個東西來。
傅蘭君看著,是同許愿樹上一般無二的寶牒,緊接著她便看到季云黎走向許愿樹,從許愿樹旁搭著的梯木開始往上爬。
傅蘭君忙走過去喊道:“季云黎,你在做什么?!”
他臉色十分差,衛陵說他才剛剛醒過來,如今站在那里都費勁力氣,他還想要做什么?
她看到季云黎額上一出大滴的汗來,抓著梯子的手已經開始發顫,眉頭緊皺起來。
可他仍舊堅持著爬了許久,已經能夠得到樹枝,他卻仍往上爬。
傅蘭君知道他要去掛那個寶牒,便道:“這樣掛上就好了!你還做什么?”
季云黎卻不停,繼續往上走。
傅蘭君心中一急,直接吼道:“季云黎,你若再往上走,我便直接離開,讓你再也見不到我!”
梯木上的人身子明顯一僵,緊接著劇烈的咳了兩聲,傅蘭君在下面看得心驚膽戰,最后終于忍不住飛身上去,直接攬著他的腰將他抱下來。
季云黎用力掙扎,卻掙脫不過,讓她帶下來之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傅蘭君哼了一聲,看著他一張慘白的臉,道:“瞪什么瞪?有本事再爬上去啊?”
季云黎眼神一震,隨即撇過頭去,干脆利落吐出一口血來。
傅蘭君這可慌了神,又忙去看他,季云黎卻推開她的手,看著手里的寶牒,有些心灰意冷,“算了,就這樣吧。”
傅蘭君不知他是何意,還想著自己正生他的氣,又見他剛剛吐了血心中擔心,正是百爪撓心,不知該怎么辦好。
她不動,季云黎便沒有動作。隔了一會兒,季云黎撐到了極致,沿著樹干滑坐下來,腦袋埋在膝間,手里的寶牒還攥的緊緊的。
傅蘭君終于忍不住開口道:“你坐在這里做什么?覺得自己身子太好嗎?”
季云黎抬眼看她了一眼,并不說話。
傅蘭君便去拉他,他卻不動。傅蘭君氣惱:“你不走便算了,我走了你也不要來找我!”
季云黎慘淡一笑,道:“走不動了。”
傅蘭君一愣,俯下身將他撐起來,問:“我將你抱回去?”
季云黎搖搖頭,讓傅蘭君撐著走了幾步,身子卻止不住的下滑,傅蘭君咬了咬牙,直接彎身將他抱起來,卻是吃了一驚,懷中的身體比之前更是消瘦了不少,她心里一酸,想即便是同他置氣,也不能這樣不顧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