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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欣懵了,她沒想到江梨竟然能一口氣買了七雙鞋!
這可能趕上供銷社大半年的銷量。
“江同志……這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江梨笑道,“我們確實已經很久沒有添置過鞋子了,攢了很多票。”
上次從北城過來,為了留下更多的空間裝行李,江梨就只穿了一雙皮鞋過來,上島以后天氣越來越熱,皮鞋偶爾穿穿還行,平時是再也穿不了。
林麗芬也震驚的厲害,她完全沒想到自己這個傻徒弟,今天真的能賣出去七雙鞋!
眼下,社里頭疼的賣鞋任務,就這么解決了?不僅解決,還大大超過了任務數額。
林麗芬喜不自勝,手忙腳亂的:“江同志,你等著,我這就去把鞋打包好。”
方欣還在發愣,被林麗芬撤了下:“你這孩子,還不快謝謝江同志幫忙,這是幫社里立大功了啊,今年先進工作者的榮譽指標肯定有你,不僅有指標,肯定還可以提前轉正!”
供銷社雖然規章制度嚴厲,可有功勞那嘉獎速度也是最快的。
方欣的轉正不用等到明年,保不準這個月底就可以和許曼梅一起提上去。
方欣開始只是出于好心,她見不慣許曼梅挖苦人,卻沒想到能得到這么大的一個機會,開心的臉都紅了,連聲道謝: “江同志,我實在是太高興了。您等等,我馬上把鞋子給您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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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曼梅在前頭剛忙完一大波顧客,肩膀變得酸痛無比,臭著一張臉。
有同事就問:“曼梅啊,這方欣怎么去倉庫這么久還沒回?她不會真把牛皮包賣出去了吧?”
“哼。”許曼梅鼻腔里輕輕地、短促地送出一股氣,譏諷,“就那幾個人窮酸的樣,把他們賣了都湊不齊三十塊,哪來的錢買?無非就是把倉庫當成菜站,在那挑瓜撿菜。”
“你就看著吧,他們等會出來保準不買一點兒東西。這種人,我見多了。”
話尾剛落下。
后門就被推開。
許曼梅輕飄飄掃了一眼。
江梨幾個人手上都或多或少抱了東西,許曼梅以為她們是在搬貨,得意洋洋的嗑瓜子,扭頭和那人挖苦:“你瞧瞧,我咋說的,窮窩出來的人還想打腫臉充胖子,買不起高檔貨不丟人,這丟人的啊,是買不起還要裝出一副能買起的樣。”
說話的人尷尬笑了笑,趕緊離開了是非之地。
方欣也不應話,小心的把貨放在柜臺上。
許曼梅側開身,邊磕瓜子邊指手畫腳:“倉庫拿出來的貨都要擺好,誰準你就這么放臺上?”
方欣去柜臺下找紙和筆。
許曼梅是頂了生重病的母親進的供銷社,許母本身就是社里的先進積極份子,對供銷社的付出,上邊的領導都看在眼里。
所以大家在供銷社對許曼梅也多有照顧。
許曼梅自打進了供銷社,哪里曾經受過這種被忽視的氣,張嘴就罵:“好啊你個方欣!我和你說話都聽不見?”
方欣找到筆,沒好氣道: “許曼梅同志,請你嘴巴放干凈。這里東西江同志都要了,包括牛皮包,麻煩你填下購貨本。”
刷的一聲,許曼梅得意洋洋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剛剛說出來的話就像一記巴掌,狠狠扇在她臉上。
看著滿桌的高檔貨,許曼梅臉色瞬間血色盡失:“怎么可能!他們窮的叮當響,怎么可能有錢買高檔貨!”
“許曼梅!”負責帶許蔓梅的老師傅剛剛去了一趟茅廁,還不清楚現場發生了什么。
聽見許曼梅明顯看不起貧農的話,老師傅嚇了一大跳,開口呵斥,“顧客要買什么東西就買什么東西,亂嚼什么舌根?別以為頂了你媽的班就萬事大吉。要是犯了錯誤,我看你可以趁早卷鋪蓋回去!”
江梨把購貨本拍桌上,冷眼看著:“填不填?做不好售貨員這個位置,你就滾下去。外邊一堆人等著你的座!”
許曼梅平時就服務態度不好,眼下更是成了靶心被人指指點點,說什么話的都有,她忍著淚咬牙:“你有什么可神氣的!自己穿這么好看,給弟弟妹妹收拾的像個撿破爛的!你就是壓榨弟妹,只會吸他們血的資本家討厭鬼!”
這年頭壓榨弟妹和資本家,都是相當大的一頂帽子,搞不好是要被拉到街上批斗游行的!
江梨眼底一片冰冷:“我們家實行艱苦作風,怎么,你這話是看不起我們勞動人民?我穿身干凈的衣服就變成了錯處?我弟弟妹妹身上因為節省打的補丁就成了你看不起人的理由?帶眼鏡看人,我看你才是資本家的走狗!”
江小滿小臉蛋氣的鼓成了河豚:“你個壞蛋!姐姐才沒有壓榨我們!她給我們吃了好多好多肉!”
許曼梅氣的你我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江梨直接看向柜臺內的老師傅:“你就是許曼梅的師傅?我要實名投訴!”
老師傅眼睛一閉。
完了。
當年許曼梅的媽媽是她的同事,后來因為生病沒辦法工作,就把職位讓了出來。
老師傅也是看在許媽媽的份上,才帶著許曼梅。
平日里,她就處理了不少顧客對于許曼梅的客怨,可沒想到就快轉正,許曼梅還是能惹出禍事來。
樁樁件件擠壓在一起,再加上一份投訴信,許蔓梅轉正這個事怕是別想了。
“江同志是吧?這是筆和信紙。”老師傅嘆氣著將東西遞過來。
許曼梅眼看江梨是真的要寫投訴信,立刻飛撲上去想要撕碎信紙,被人攔下,咬牙切齒咒罵:“我沒做錯什么,你憑什么投訴!”
江梨寫完投訴信,往柜臺直接一交:“就憑我是顧客!我有權利反應你的工作問題!”
接下來,供銷社都是許曼梅的哭訴聲,周圍愣是沒有一個人去安慰她。
方欣也沒去觸霉頭,眼看著就快下班,又看著江梨同志買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她趕快過去:“江同志,等會我下班,幫你一起把東西送回去。”
江梨剛剛也在發愁怎么送鞋回家,此時見方欣愿意主動幫忙,她忙笑了笑:“那就謝謝了。”
其他柜員見江梨拿著的東西太多,也主動說下了班可以幫忙一起送上門。
無他。
許蔓梅仗著頂了母親的班,有老員工偏袒維護,她們早就忍了許久。
許蔓梅被投訴記大過,她們看著就開心,正好江梨拿不了那么多東西,就一起商量著下班分擔了。
等江梨離開供銷社時,好幾個柜臺售貨員都跟著下了班。
不遠處的何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看許曼梅就沒說錯她,買這么多鞋不是資本家是什么?”
汪姝敏趕緊扯人胳膊,語氣嚴肅:“在外面我們代表的是文工團,你可不能夠亂給人扣帽子。”
何琳冷哼:“我說資本家有什么錯?誰像她買鞋子似的,一口氣買個好幾雙?要我說,她就是比資本家還要資本家!”
汪姝敏無奈道:“人家有票,你要是票足夠,也可以買這么多。我看江同志能攢這么多票下來,平時肯定不買鞋。”
何琳酸水冒的更旺,埋怨道:“你和江梨是一伙的吧?我怎么說她一句,你就要回嗆?”
汪姝敏從前沒有發現何琳小心思這么多,作為同寢室的隊友,她忍不住提醒何琳,眼下局勢緊張,免得說錯什么話,做錯什么事讓人抓住把柄掉腦袋。
果不其然,何琳聽見政委的名字,嚇得花容失色。
忽然,何琳目光敏銳的看向汪姝敏的褲子,深藍色的褲上一大塊深色污漬,她瞬間意識到那是什么,眼睛閃過嫌惡:“姝……姝敏,你褲子……”
汪姝敏馬上去摸褲子,臉色刷的一聲變為慘白。
怎……怎么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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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這邊。
方欣和同事幫著把東西拿進船艙就來道別,因為完成了集體任務,神采奕奕道:“江同志這回真是幫了我們社里大忙,改天,我要讓主任親自來謝謝你。”
江梨笑了笑:“那倒是不用了,我們家恰巧需要買鞋,你知道的,再不買鞋,我弟弟怕是要光腳走路。”
她非常謹慎,尤其是許曼梅的事提醒了她,在這個年代行為稍微放縱一些,就會被打成資本階級。
她不想惹那么多麻煩。
“也是。”方欣和幾個同事一路上都看著江嘉運那開了大口,縫的不能再縫的布鞋,心底十分心疼,“確實該買鞋了。”
“是啊。”江梨無奈笑了下,江嘉運那雙開口的布鞋已經縫到不能再縫,總不能真的讓他光腳去上學。
等送走人,江梨見小滿一直揉眼睛,便讓她去上床午睡。江嘉運看廚房的柴已經用完,提著把斧頭就下了船去劈柴。
江梨把買回的東西都拆好放好,中藥材分開用舊報紙密封好。
這些藥,是她打算買來給江嘉運調理身體的,都需要嚴格的密封好防蟲蛀。
這時,岸上傳來一陣急呼。
“江同志,江同志!”
是一道沒有聽過的男聲。
江梨把包好的藥材放進木柜,連忙出去。
只見岸邊嘩啦啦站了十幾號人,最前方的是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消瘦的臉上戴著副眼鏡,禿著頭卻異常有精神。
喊人的則是另一位個子稍矮的中年伯伯。
平叔性子急,扯著韁繩將蕩的有點遠的船屋拉回來,先讓中年男人上了船,他才丟下韁繩跟著上了船,他一眼就識得江梨。
畢竟自家婆娘說,江梨是島上最漂亮的女同志。
平叔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怎么喚江梨,他和江家人是熟,可畢竟是第一次和江梨見面。
“我是黃桂香的丈夫。”
江梨以為是桂香嬸出了什么事,忙問:“平叔,你這么急過來是不是桂香嬸有事找我?”
“好囡囡,你桂香嬸沒事。”平叔心底有些感動,沒想到江梨會這么惦記著他們。
鐘院長找到江家倒塌房子的時候,黃桂香正做飯,趕緊就讓自家丈夫帶著鐘院長過來。
“是鐘院長有事找你。”
鐘榆想過江梨年輕,沒想過她會這么年輕,他心底被震撼著久久不能平靜。
賀宜昌中風的病情,他清楚。
也正因清楚,他才知道能讓賀宜昌有驚無險的人有多么厲害。
聯想江梨會上島的原因。
鐘院長回過神來,重重的握住江梨的手,語氣欽佩:“江同志,你愿意來我們島可太好了,我替白沙島的人民感謝你啊。”
這個年紀就有如此醫術。
他比所有人都明白,江梨愿意回白沙島意味著什么。
岸上站著的人都是從前江家的鄰居,他們中不少人都曾瞧不起落魄的江家,聽到鐘院長要找江家人時,他們都以為是江家人惹了什么禍,一個個都要來看熱鬧。
可他們看見了什么?
白沙島受人敬重的鐘院長,此時不僅親自到了江家小船上,還非常尊敬的對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晚輩,說著感謝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