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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潔白的海鷗低飛貼浪掠過湛藍的海面, 清晨的風送來涼意,白沙島又迎來新的一天。
嘹亮的號角聲響徹半空。
江梨正端著早餐彎著腰出了小廚房的門,聽見號角聲,她從四格窗戶往外看, 遠遠就看見一隊人在環島跑步。
她疑惑:“白沙島竟然還有軍隊?”
江嘉運起了個大早, 他早早的換上新衣衫, 是現下最時興的卡其色襯衫,原本他想留著等以后再穿。
可今天是江梨去衛生院的日子, 他的衣服都打了補丁, 不想連累江梨被人也看不起。
江嘉運把端出來的粗糧紅薯粥放在桌上,也湊到窗邊看:“爸爸說過, 白沙島的位置很重要。從古代的時候,我們這就一直有軍隊駐守。”
“鴿鴿, 什么是軍隊?”一道甜糯的聲音從床上傳來。
江小滿手腳并用從床上爬起,細軟的發絲睡的東倒西歪,發頂上還有一根歪毛高高翹起,歪著頭, 大眼珠里還都是沒睡醒的懵懂。
江梨過去將人抱起, 湊上軟糯糯的小臉蛋,吧唧就是一大口:“就是解放軍戰士的隊伍,不論發生什么事, 解放軍都會把老百姓放在第一位, 他們會保護百姓, 還會守衛國土,絕不允許任何列強肖想搶奪。”
“哇。”小滿眼睛都亮了起來,“姐姐,解放軍叔叔們都好厲害啊!”
“對呀。”江梨揉了揉小滿的腦袋, “所以小滿以后遇到什么困難,都可以找解放軍叔叔哦。”
江小滿聽懂了,鄭重點了點頭:“嗯,小滿一定會的!”
等江小滿洗漱完,三姐弟一起坐下吃了早飯。
今日的早餐是江嘉運一早起來準備的,軟爛的紅薯入口香甜,粥沒放多少米,湯汁卻煮的很濃郁。
江梨放下碗,看著埋頭大吃的小滿都是擔憂,扭頭叮囑:“江嘉運,你今天一定要看好小滿,不要讓她去危險的地方玩。”
江嘉運下意識想要頂嘴,可當他看見鍋里的用精米熬煮的米粥時,悶聲嗯了聲:“小滿也是我的妹妹,我一定會看好她。”
江梨才放下心。
江嘉運年齡小,但做事情仔細,有他的保證,她也能夠放下心來。
不然真的擔心,會不會有什么蝴蝶效應把小滿給強行帶走。
等吃完飯,江梨起來就要收碗,被江嘉運催促出門。
“碗筷等我回來收拾,你今天第一天去衛生院任職,不能遲到。”
江梨想了想確實也是,也就沒管。
三姐弟,江嘉運先扯著韁繩,讓船屋蕩到岸邊,然后江梨把小滿先送到岸上,自己再跨過去,最后才是江嘉運。
恰好又碰上訓練的隊伍在跑第二圈,江梨一眼就看見為首的男人,穿著白襯衫和軍褲,眉眼凌厲的往后望一眼:“動作快點,后邊的跟上!”
倒是后邊一位長相文弱清秀的男同志看見江梨,激動的朝江梨揮了揮手。
江梨眨眨眼,認真回想。
這個人莫非她認識?
邊跑,文明遠邊戀戀不舍頻頻回首望著那道倩影,他加快速度跑出隊伍追上男人:“景川,看見沒?剛剛那個就是在船上幫過嫂子的同志。”
“長的真漂亮,就跟電影畫報上走下來似的,原來她住這啊。”
程景川淡淡掃他一眼:“跑都堵不住你的嘴?歸隊!”
文明遠摸了摸鼻子歸隊,哪想一隊伍的小子竟然都在邊跑邊往后看。
后排的因為扭頭的看的入迷,一腳踩到前邊的人后腳跟上。前邊的兵被重重踢到后腳跟,痛的臉憋成了豬肝色,看著前邊帶隊的男人,硬是不敢哼哧一聲,生怕加練。
文明遠默默看向團長。
就說這么漂亮的女同志,誰能忍住不看?
也就程景川是個例外。
白沙島衛生院,鐘院長在診室翹首以盼,快六十歲穿著白大褂的老頭,也掛著個聽診器在窗戶邊來回踱步,不時往窗外看一眼,回頭:“鐘院長。”
“這位江同志,真的同意來上班?你沒逗我們吧?”
鐘榆被同事一副不信任的語氣,氣的肝疼:“小江同志親口應下的,這事還能有假?”
章鴻福訕笑:“那我再等等。”
鐘榆目光在診室搜尋一圈,怎么找都發現少了一個人影,他皺眉:“曹奇人呢?”
“興許又是大覺睡過了頭。”章鴻福對此人毫不掩飾的討厭,“他哪天準時到過院里?”
章鴻福實在是看不慣曹奇,仗著自己是名牌大學畢業,又曾在北城大醫院任過職就牛屎的不行,鼻孔都得朝天看人。
神氣什么?
不還是犯了錯,被打到他們白沙島改造?
鐘榆也被氣的狠了:“不是通知過院里要到新同事?曹醫生怎么又遲到!”
“鐘院長,別吵了。”趴在窗戶邊上,年輕靚麗的鐘蓉蓉看見窗外的人喊了聲,“江同志來了!”
話音剛擲,一行人奔過去把窗戶堵的死死的,一個個爭先恐后的扒窗戶。
章鴻福擦了擦眼睛,不敢置信回頭:“這真是江同志?鐘院長你沒去文工團找個人回來糊弄我們吧?”
鐘院長見大家都和他剛開始一樣震驚,都樂了:“我哪來的錢去請人糊弄?再說我就算有,人文工團的女軍官都忙,哪來空配合我?”
說著,他走進窗戶將堵著的人都扯開,往外看了一眼,確定外邊走的人就是江梨,連忙轉身,出去前還不忘板著臉:“我可告訴你們,江同志是我好不容易才請來的救兵,你們可別看人年紀小,就想著欺負人家。”
“哪會?”章鴻福拍著聽診器保證,“我章鴻福平生最服的就是醫術厲害的人,只要江醫生有真本事,我維護還來不及,哪里敢欺負她?”
鐘蓉蓉調皮道:“章伯伯,你的意思是江醫生要是沒本事,你就敢欺負她咯?”
章鴻福氣的吹胡子瞪眼:“沒禮貌!就算江醫生沒本事,我作為長輩,也絕不欺凌弱小。”
“略略。”鐘蓉蓉吐舌頭。
鐘院長沒時間看他們罵嘴仗,趕緊出門把人迎進來,笑呵呵道:“江同志,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章鴻福章醫生,他和你一樣從小跟著家中長輩學的是中醫。”
六十歲的老醫生,雙手交握和藹一笑。
“這位是鐘蓉蓉是咱們院里的護士,不過,她剛剛上崗沒兩個月,很多地方還是不熟悉。”
鐘蓉蓉近距離打量江梨,目光觸及到對方白嫩的肌膚時,驚訝道:“江梨醫生,你好白呀。在這島上,我再沒見過比你白的人了。”
嗚嗚嗚……好羨慕哦。
江梨看著年歲差不多的鐘蓉蓉,頓時心生好感,姓鐘,應該是鐘院長的親戚吧?
“在內陸的時候接觸不了太多陽光,島上的紫外線毒辣,以后還不知道咋樣呢。”
說起這個,鐘蓉蓉總算找到了共鳴,憤憤不平道:“可不就是,島上的日頭照一刻鐘就能讓人黑上四五個度,江醫生以后可得避著點。”
就這一句話,瞬間將兩人的關系拉進不少。
鐘院長悶咳了聲:“鐘蓉蓉,穩重點,咋咋呼呼的,醫院有幾個病人經得住你鬧?”
鐘蓉蓉哼了聲:“回家我就告訴媽,你在醫院兇我。”
江梨忍俊不禁。
鐘榆介紹了最后一位護士:“趙護士在院里工作很多年了,很多病人都喜歡她,以后你遇到需要幫忙的事情,都可以找她。”
趙蘭年齡已經四十,她老早就聽說了衛生院會來個醫生的事兒,只是沒想到新來的醫生會這么年輕,驚訝之余,她也不忘和江梨打了個招呼:“江醫生好。”
“你好。”江梨點了點頭。
她沒想到衛生院的醫生會這么少。
接下來,鐘榆親自帶著江梨熟悉衛生院的環境,他打開一個房間的門:“這里是藥房,藥品和醫療設備都擺在這。中藥在左邊,西藥在右邊。”
迎著光,陰暗的房間就一個大架子,上邊零散的擺著藥品和一些輸液用的器材。
江梨重生到現在,還是第一次見藥品如此少的衛生院,忍不住問:“這些藥夠用嗎?”
鐘榆搖頭:“海上醫療隊統一半年才會上島補充藥品。”
“在這期間,藥品一定要省著用。不到危機時刻,一些珍貴的消炎藥不能開出去,這一點要切記。”
消炎藥,那是用來控制大面積感染,得用來救命的東西。
江梨點了頭。
現在的消炎藥大部分都要依賴進口,價格昂貴,每個醫院都嚴格管控著數量。
可她轉瞬又皺眉,藥物省著用,意味著病人的用藥劑量就要更加嚴格的把控:“藥用少了,達不到治病的效果。”
“沒辦法。”鐘榆也愁,“醫生永遠不清楚哪一位病人的情況會更加緊急,癥狀較輕的病人就可以縮短用藥的時間。白沙島太多突發情況,我在島上呆了這么多年,見的最多的是因病耽誤治療而死亡的病人。”
這是鐘榆心中最大的痛,生為醫者,困于藥品困于醫療設備,要眼睜睜看著病人痛苦的死在面前。
可他還是不能離開,如果連他都離開,白沙島只會死更多人。
“我明白了。”江梨同為醫者,讀懂了鐘院長眼眸深處的痛苦。
鐘榆點了點頭,帶江梨熟悉完環境,又帶著人進了診室,他從柜子里拿出醫療箱,將聽診器掛脖上:“老章,江醫生就交給你了,我先去巡島了。”
等鐘院長離開,江梨看著在用缸子喝水的章鴻福:“什么是巡島?”
章鴻福拿著的搪瓷缸上邊畫著很大的一個偉人頭像,他放下蓋:“就是出去,到病人家里給他們看病。”
“你別看我們這只是一個島,可地方大著呢,湘城市知道吧?我們就有這么大。沿邊的公社有很多高齡老人,他們生了病天天讓跑來衛生院不現實,只能我們上門去。”
江梨問:“既然地方這么大,每個公社還會不會設立醫療部?”
章鴻福搖頭:“哪來的錢建?不過每個公社或多或少都配備了一個赤腳醫生。只是他們能力也有限,顧及不了那么多的病人。”
江梨徹底心塞了。
四個醫生,整個白沙島才四個醫生。這誰敢生病?
突然,江梨想起一個人,連聲問:“章醫生,咱們院里是不是收了個中風的病人,你能帶我去看看嗎?”
章鴻福樂呵道:“就知道你會問這事,跟著來。”
世上哪有醫生會不關心病人?病房中風那位的命可都是江醫生救的。
賀宜昌的病房離診室不遠。
江梨推開病房門的時候,賀宜昌外披著病號服坐在床上,就著窗外的光,捧著一本書。
還不等江梨走進。
賀宜昌很警惕,聽見有動靜,頭也沒抬就將書合起來放在枕頭下,抬頭后才發現進來的人是他的救命恩人,連忙要起床被江梨按住重新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