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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分不好,江梨要受人歧視,工作也找不到好的,就連結婚……也沒好人家敢娶她。
程景川也沒想到是這個原因,他皺著眉,回憶起剛剛清秀的女同志。
事情發生的時候,他正等在樓梯處,眼睜睜看著女孩沖上來,等她沖到門口看見教室里的情況時,清澈的眼睛迅速泛紅,可她迅速咽下哽咽和心疼,快速回擊。
楊瑛沖江梨說的那一番話,他聽的清清楚楚。
原以為,文靜瘦弱的女同志會害怕會哭喊,可他沒想到,江梨竟然還敢反手打回去。
是個厲害的。
程景川抬手將軍帽戴好,長腿邁出:“這件事,我先回部隊打個報告。”
文明遠追上腳步,疑惑:“不是說成份有問題?還打什么報告?”
程景川淡淡說:“現在不是不唯成分論?那小子。”
他深邃的眼眸往樓上一掃,正瞧見江梨帶著江嘉運進辦公室:“成績優秀,體能優秀,你能找出第二個?”
打個報告,不費多少功夫。能成就成,不能成他也盡了力。
*
江梨帶著江嘉運先去了易苗老師的辦公室,她把江嘉運肩膀上的鞋印拍干凈。
易苗從柜子里拿出一瓶紅藥水,又拿了棉花過來,看著江嘉運原本干干凈凈的白襯衫都被墨水毀掉,心疼罵:“這馬家的人簡直無法無法天。”
江梨接過紅藥水,仔細給江嘉運傷口消毒上藥,回頭:“易老師,這馬家人在白沙島上究竟是什么來頭?”
“馬家人早些年就是普通農民,變故就是在幾年前,那個時候……”易苗頓了頓,她看向窗外,看見走廊沒有人才敢繼續往下說,“馬家興的父親就進了革委會,整天帶著人抄家,組織批斗會。”
江梨心一緊,去看江嘉運。
后面的事,不用易老師再說,江梨也大概清楚了。馬家人拿著雞毛當令箭,島上誰也不敢惹他們,尤其馬家和楊家結了親,楊家的大哥在公社上班,權利很大,他們一家人在島上就更加橫行霸道。
誰敢惹他們,輕則就是弄掉工作,重則就是抓個名頭就搞批斗。
“嘉運,你老實說,從前馬家興是不是一直這樣欺負你?”江梨想到剛剛發生的事,氣的身子都還有抖。
江嘉運語氣淡淡:“他以前在我手上討不了好。”
易苗尷尬的點頭證實:“江同學說的沒錯,從前我聽著廣播里通報過他好幾回,回回都是大過,應該就和馬家興有關。”
都說光腳不怕穿鞋的,江嘉運當年還年幼可對發生的事情歷歷在目,他的爺爺奶奶被抓去游街,馬家的人沖進來就抓走了父親母親,好久好久,父母才頹廢憔悴的回來。
爺爺奶奶經受不住這樣的變故,在風波中去世。
他們家本身就沒有任何可以再失去的東西,這次馬家興又敢惹他,無非就是他舅舅在公社上班,可以威脅到江梨的工作。
事實上,江嘉運確實想要忍過去,如果江梨沒有出現的話。
可她出現了。
她還說愿意給他兜底。
少年一身傷,眼角破了個口,嘴角青了,嶄新的白襯衫也變得破破爛爛。
江梨給江嘉運嘴角的淤青涂了點藥,她吸了吸泛酸的鼻:“還疼不?”
藥水碰到傷口,江嘉運嘶了一聲搖頭:“不疼。”
他看著江梨,定定說:“要是馬家人敢去醫院找你麻煩,你告訴我。”
江梨說:“放心,我能保護自己,就算我不行,鐘院長也會保護我。”
白沙島醫生就那么兩個,馬家人想找醫院的麻煩,他們也要掂量掂量鐘院長答不答應。
“你先跟易老師去上課,我回家給你拿衣服。”
江梨重新折返回家。
因為還要去衛生院,時間也不早了。她干脆先去桂香嬸家接上小滿,才去學校給江嘉運送了衣裳。
等江梨把白襯衫收進布袋,準備離開學校時忽然被一道驚喜的聲音喊住。
江梨回頭,看到的有過一面之緣的何彩英也非常驚訝:“何大姐?”
她萬萬沒想到會在學校碰見何彩英。
不過仔細想想,之前就聽何琳隱隱透露過何彩英的丈夫是部隊軍官,這邊離軍區近,何彩英在學校當老師也很正常。
何彩英也不敢置信,江梨在島上幫了她以后,她就一直托人在島上找她,可找來找去,島上的人都說不認識江梨,就在她遺憾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夠見到這位妹子的時候,竟然就在學校遇見了。
“好妹子,你可不知道,當時我們當家的聽說了你給我診出喜脈的事,他馬上就帶我去醫院檢查。”
何彩英雖然滿臉疲憊卻透著喜氣,眼睛發亮抓著江梨的手:“你猜怎么著?真懷了!我丈夫說我這是命好遇到了你,不然那乘暈寧吃下去,鬼知道會發生什么?”
江梨看了看何彩英泛黃無光的臉色,皺了下眉。
這是虧空太久,又因母體孕育新生命被吸走營養,氣血運化不足所致。
何彩英的丈夫在部隊,他們去的醫院是軍區醫院,應該能夠察覺到何彩英身體的異樣。
她此時多嘴,是不是會招惹何彩英丈夫的厭煩?畢竟他們兩個人都很期待著新生兒,沒有人會想在喜事上頭的時候被潑一通冷水。
何彩英重重握住江梨的手,叮囑:“妹子,這回我可問清楚了,你在衛生院上班是吧?等著我,有空就得來找你話話家常。”
江梨心一暖:“何大姐,我每天都會在衛生院坐診,你之前生產沒保護好,底子太虛,我正好可以給你調理下身體。”
何彩英是知道江梨醫術的厲害,連忙應下。
兩個人寒暄了一陣,才離開。
等放學后,何彩英回了部隊家屬院主動和丈夫說起遇見舊人的事。
孟衛國也剛回家,將軍帽掛在墻上,轉身:“你說她姓江?親生父母都死了?”
“是啊。”何彩英聽完江梨的故事也是唏噓不已,她將搪瓷盆洗手的水倒進門口的菜地,“江同志真是太可憐了,被養父母嫌棄連親生父母一眼也沒見上。”
何彩英代入江梨,就覺得唏噓,被人錯養十九年,回到海島不僅一輩子也見不上親生父母一眼,還得贍養兩個年幼的弟弟妹妹。
“你是不知道江同志覺悟有多高,你說說白沙島環境多艱苦,到處要開荒,沙土也種不出啥好菜,可偏偏,她主動回島就為了能將一雙弟妹撫養成人。”
孟衛國老早就聽說過江梨的事,畢竟老幺……他目光看向何彩英的肚子,就是她診脈出來的。
他想了想還是把江家的事說了出來。
當年江家的事鬧得很大,所以他因緣際會也聽了一兩嘴。
何彩英沒想到江梨處境會這么難,魂不守舍的坐下:“江家以前不是給抗戰出過力,捐過大洋?怎么還會出這么大的事?”
這么些年,江家這種情況不止一戶。
可革委會偏偏不肯放過人,說這些人就是偽善捐贈是投機取巧。
孟衛國沉聲道:“當年人人都自身難保,遭事的何止江家,就連鄭班長……”
鄭班長是當年孟衛國入伍的班長,對他有提攜之恩,就算鄭班長身居高位也免不了遭了人害。
想起鄭班長的事。
兩人也沉默下來。
這幾年是特殊時期,何止鄭班長,他們人人自身難保,哪個不是謹慎的打起十二分精神做事?就怕出了事連累全家。
江梨成份太敏感,在島上的生活肯定是不好過的。
何彩英看著孟衛國,半晌才小心翼翼的說:“家……家里還有幾個雞蛋……”
兩夫妻同床共枕十幾年,孟衛國哪能不懂妻子的小心思,嘆道:“你讓小琳去送。”
“就聽你的。”何彩英笑了起來,低頭摸了摸肚子,“算起來,小江同志還是老幺的恩人,醫生和我說,我身子和別人不太一樣,吃了藥肯定得影響孩子發育,不然……”
他們沒有國外的那些高端設備,也看不到胎兒的具體發育情況,謹慎起見只能打掉,不然等生下來才發現是個殘缺兒,一切就太晚。
忽然。
何彩英撫摸的動作停下,肚子發緊起來傳出陣陣刺心的疼痛,實在忍不住慘叫起來。
孟衛國慌了,一彈就從椅子起來:“咋了?”
等何彩英進了房間再出來,臉色蒼白如紙,眼淚水怎么也止不住,聲音發抖:“衛國……怎么辦,我……我好像見紅了。”
見紅!孟衛國眉頭一跳,他們都已經生了三個孩子,見紅意味著什么,他哪里能不清楚?
這孩子怕是要保不住!
孟衛國撈過軍帽一戴,打橫將何彩英抱起,趕緊就去部隊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