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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胡桃木馬車碾過深夜的道路，在深深車轍中顛簸前行。沉重的車輪每轉(zhuǎn)動一圈，都發(fā)出痛苦的呻吟，仿佛隨時會散架。車廂四角包著磨損的黃銅，在清冷月光下偶爾反射出微弱的光，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拉車的兩匹諾爾曼挽馬渾身蒸騰著白氣，鬃毛被夜露與汗水浸透，緊貼在起伏的肌肉上。它們鼻孔張大，噴出的白霧在寒冷的夜空中瞬間消散。鐵馬嚼子沾著白沫，隨著每一次喘息發(fā)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顏映安佇立在馬車前，猶豫著是否該上去。幾個惡魔站在她身后，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只是無聲地盯著她，那視線在夜色中格外瘆人，盯得她頭皮發(fā)麻。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如果此刻試圖逃跑，絕對會被抓住——百分百會。

直到馬車里傳來聲音，打破了夜的寂靜：“我們不是認識嗎？”

“你的名字似乎叫……顏映安小姐？”

“不過法雷爾更喜歡叫你顏顏？這算是你們之間特有的親密稱呼嗎？”

他的聲音很特別，像是陳年威士忌流過冰面，低沉、醇厚，又帶著一絲危險的涼意。

聽到他竟知道自己的名字，還提及法雷爾，顏映安不再猶豫，踩著梯子進了馬車。

借助車夫手中搖曳的煤油燈，她終于看清了坐在里面的人——又是個容貌精致的男人，在昏暗的光線下，他的俊美讓人幾乎窒息。

可她對他毫無印象。若是見過這般好看的人，她一定會記得清清楚楚。

馬車發(fā)出的吱嘎聲忽然被一個聲音切斷。

“我們到了。”

他的聲音從車窗縫隙中逸出，低沉而穩(wěn)定，像一塊被夜色浸透的溫潤磐石，瞬間壓過了周遭所有的嘈雜。這聲音并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特的質(zhì)感，仿佛能撫平夜色中馬匹因疲憊而產(chǎn)生的躁動。

當車夫俯身回應(yīng)時，他再次開口，這次聲音略微壓低，只在兩人之間傳遞。

“走側(cè)門。”

這幾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聲線在胸腔里產(chǎn)生一種沉穩(wěn)的共鳴。盡管語調(diào)和緩，其中蘊含的權(quán)威卻比冰冷的劍鋒更令人無法抗拒。

馬車停穩(wěn)后，男人先一步下車，隨后體貼地向顏映安伸出手，攙扶她走下馬車。

夜空中的月亮格外明亮，借助車邊懸掛的油燈，她勉強看清了這位彬彬有禮的紳士。

他立在廊下陰影中，月光為他的側(cè)影鍍上清輝。金色發(fā)絲束在腦后，露出一張蒼白而輪廓分明的臉。雙唇薄而矜持，鼻梁如古典雕塑般挺直。最動人心魄的是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像冬夜結(jié)冰的湖面，清澈，疏離，映不出絲毫塵世的煙火。

顏映安全然被他吸引住了，同時也在心里罵自己沒見識——自從來到地獄，但凡是好看的男人，她總會被迷得移不開眼。

“這不是你的問題，”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我們惡魔對任何物種本就有著一種不可言喻的魅惑力。”

“惡魔的階級越高，那股吸引力就越強。”

被說中心事，顏映安尷尬地想摸摸臉，卻發(fā)現(xiàn)自己還戴著那條內(nèi)褲，慌忙扯下來塞進外套口袋。

注意到走在前面的男人因她的動作而忍俊不禁，抬手掩唇露出明媚笑容時，她的臉頰在夜色中更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