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煙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90章 更進一步
楊樂怡和霍華德在中央街碰頭,這里是唐人街的外圍,人相對少一些。
霍華德個子又高,這幾年他又長了點,不多,也就是從一八五躥到一八八,但這足夠讓他在人群中變得顯眼起來。
顯然,他出門前精心打理過,頭發上抹了發油,梳成背頭,露出寬闊的額頭和優越的眉眼。
沒和平時一樣穿休閑裝,換上了定制款西裝,寬肩窄腰,長腿筆直,像是要上臺走秀。但今天來唐人街外國人中,西裝革履的并不少見,他在其中不會顯得大突兀。
他帶了一束花給楊樂怡。
是玫瑰,但不是紅色,花瓣從淺粉到深粉,一共有五支,配著白色的滿天星。包裝并不很夸張,用的是同色系的牛皮紙,沒有夸張的緞帶,僅用麻繩系住。
將花束遞給楊樂怡時,霍華德笑著說:“新年快樂。”又夸她今天很漂亮。
老一輩人都覺得過年要穿得喜慶些,所以楊樂怡在灰色毛衣和黑色長褲的基礎上,套了件紅色呢子大衣。
圍巾也是紅色的,再配黑色貝雷帽。
乍一看,非常亮眼。
楊樂怡笑著道謝,也夸霍華德帥。
接過花束,兩人往唐人街里面去,也是這時,楊樂怡才發現霍華德還帶了個方塊,便問事什么東西。
霍華德將方塊遞給楊樂怡,說道:“這是拍立得。”
拍立得很早就被發明出來,到七二年,寶麗來推出了一款拍照后自動出片的拍立得,迅速風靡全美。
霍華德帶來的正是這一款,但外表和市面上賣的不大一樣,機身被真皮包裹,上面還鑲鉆,一看就是特別定制。
還是專門為有錢人定制的。
事實也的確如此,霍華德說這是定制款,外表和對外售賣的有差異,但功能一樣。
楊樂怡沒用過拍立得,前也是有更方便的手機,對拍立得沒什么興趣。這輩子是一直忙工作,沒時間研究這些。
但楊寶怡喜歡,家里相機和拍立得都齊全,每次出去玩,她總會拍拍拍。照片洗出來,一面墻都不夠貼。
楊樂怡看多了,就知道了大概用法,問一句“里面有相紙嗎”,得到肯定答案,便將花束遞給霍華德,舉起拍立得轉個身,對著兩人“咔嚓”拍下一張照片。
拍完后,楊樂怡放下相機,空出來的那只手接住緩緩被吐出來的空白底片。
舉起,迎著自然光,影像從邊緣漸漸浮現。
兩三分鐘后,照片徹底定格。
人群中,兩人一前一后站立,微微錯身,但視覺上離得很近。
前面的楊樂怡舉手比耶,后面的霍華德拿著粉玫瑰,視線沒有完全從她身上抽離。背景則是擁擠的人群,但照片大小了,背景看不分明,焦點全在兩人身上。
霍華德視線落在照片上,有些挪不開,直到人越來越多,他們不得不動起來往前走,才開口問:“剛才的照片,可以給我嗎?”
“想要?”
“嗯。”
楊樂怡淺笑著說:“拿你的秘密換。”
霍華德不吭聲了,看著楊樂怡將照片放進口袋。
……
雖然祭祖等活動主要集中在上午,但唱戲、舞獅等表演會一直持續到深夜,每年也都是下午和晚上更熱鬧,游客也更多。
下午基本在劇院度過,但看的不是戲劇,她自己都不是很懂,何況霍華德這個洋人,看個新奇還行,真坐一下午就是折磨了。
但劇院除了傳統戲曲,還有雜技戲法,這些不需要深入了解傳統文化。每年到這一天,劇院里看雜技戲法的外國人比華人都多。
一下午過去,兩人都覺得意猶未盡。
出去時,正好碰到林靜嫻帶著朋友來劇院。
林靜嫻從醫科大學畢業后,進了紐約一家規模不小的私立醫院,科室正是她曾經最害怕的急診科。
但大學幾年下來,林靜嫻已經不再害怕血肉模糊,用她的話來說,如今就算是對著尸體,她都有胃口吃飯。
至于曾經的夢想,過去的那些后悔和不甘,似乎都被林靜嫻遺忘在記憶深處。
雖然也經常因為輪軸轉而崩潰,但目標漸漸堅定,她現在只有一個心愿,那就是和《醫者仁心》的主角凱瑟琳一樣,成為醫學界泰斗。
當然,成為泰斗的前提是留下來。
而為了能留下來,進入大醫院急診科后,林靜嫻幾乎失聯。
過去雖然在外地念書,但經常會和楊樂怡打電話,寒暑假回到紐約,兩人也總能。
現在嘛,轉,就是休息睡得天昏地暗。
,但這會兩人都有朋友,只能簡單打個招呼,再順便說,約著這兩天碰個面。
分開前,林靜嫻沖和抬抬下巴,壞笑:“有情況啊。”
楊樂怡一點都沒覺得不好意思,怎么說都活了兩輩子,而且這輩子跟她同年齡的朋友,都不知談了多少段戀愛。
就說林靜嫻,這幾年忙歸忙,戀愛也沒少談。
她有情況可大正常了。
楊樂怡坦然說:“在接觸,結果暫時不定,真有情況告訴你。”
“行。”
出了劇院,兩人找地方吃飯。
這次沒去大酒樓,隨便找了家燒臘店,點菜時,楊樂怡說最喜歡吃這家的燒鵝,寫小說剛賺到錢那會,她恨不得一天吃三頓。
霍華德問:“那你有一天吃三頓嗎?”
“哪里舍得,一份燒鵝一美元多,再添一些可以買一只燒雞,回去煮一鍋飯,炒一盤青菜,夠三個人吃。”
楊樂怡回憶著說:“那時候,我最期盼的是可以隨便吃肉。”
剛穿到唐人街時,楊樂怡總覺得日子苦哈哈的,如果她是從同時代的國內穿來就算了,偏偏是在物資最富足的年代穿來。
前也她親緣雖淡,每次去找離異的父母要生活費,都覺得很難堪。最難的時候,連著兩三年只能穿舊衣服。
但她沒有發愁過伙食費,牛奶不好說,肉蛋卻是不缺的。
一朝穿越,吃塊肉都要精打細算,她覺得自己整個人像是泡進了苦水里。
可現在回憶起來,楊樂怡又不覺得那些日子很苦,反而充滿了溫情。所以在說起時,她臉上沒有難過,只有淺淺的笑。
霍華德覺得,這一刻的楊樂怡,像是褪去了堅硬的外殼,露出了柔軟的一面。
這是過去很少能看到的她。
吃飽喝足,兩人繼續去逛廟會。
期間套了會圈,楊樂怡露了手,贏得一個大玩偶,被老板催著離開攤位。霍華德槍法不錯,也讓攤位老板叫苦不迭,同樣拿到了玩偶。
兩人空著手……哦,也不算完全空著手,帶著花和拍立得呢,但對比來廟會時攜帶的物品,他們可以說滿載而歸。
逛得累了,楊樂怡將霍華德帶回家。
楊寶怡和朋友約好玩通宵,陳阿蓮則被蘭姐叫去搓麻了。
以前陳阿蓮不碰麻將,那會活下來都難,就算搓麻只輸幾美元,也夠她心疼的。如今條件好了,也不像以前那么忙,倒是有閑心跟人玩玩牌。
不過唐人街因為賭博傾家蕩產的大有人在,陳阿蓮引以為戒,玩得很克制,通常是過年過節玩一次。
打得也不大,每局封頂也不過輸十或二十美分。
家里沒人,但并不冷。
成年拿到公寓的掌控權后,楊樂怡對它進行了改造,全部裝上暖氣片。為此二三樓走了幾個租戶,他們舍不得冬天開暖氣的費用。
楊樂怡沒有留人,收回的房間也沒有再租出去,還和三樓剩下的租戶談,讓他們搬到了樓下。
再將三樓改造成她的個人居所。不管會客室還是書房,都比以前在樓上大了一倍不止。
一樓租出去的商鋪,也在租約到期后徹底收了回來,書店規模擴大,也增加了茶飲閱讀區。
因為模式比較新,又有名人效應,如今書店已經成為唐人街的網紅打卡地,每年都有不少人慕名前來。
今天書店沒開,二層住戶也都不在,樓里很安靜。
楊樂怡帶著霍華德上三樓,走到冰箱前,打開看了眼里面存的酒水,隨口問他喝什么。聽到回答后,拿了兩罐啤酒出來,遞給打完電話的霍華德問:“司機什么時候來?車是開進來嗎?”
“應該開不進來,我讓他把車開到下午碰面的地方,但今天堵車嚴重,不確定多久能來,約了一小時后碰面。”
霍華德打開啤酒罐,喝一口后抬頭打量這間會客廳,很快被照片墻吸引視線,走過去指著其中一張問:“這是在我家拍的?”
楊樂怡走過去看,發現還真是那年采風,埃莉諾在霍華德莊園給她拍的照片,點頭說:“是
你家。”
“你是哪一天去的?”
七八年了,楊樂怡哪還記得具體時間,只能回答說,“應該是九月份,好像是高中開學前,六六年的時候。”
霍華德說:“那段時間,我也回去過一次,但我們沒有碰到。”
“是嗎?”楊樂怡驚訝,“我以為對外開放后,你們家的人不會再回去。”
“我在這里生活過幾年,后來一直在英國,直到高中才回來。”
“中間沒有回來過?”
霍華德聳肩說:“我爸爸不想讓我媽媽找到我。”
他神色平靜,仿佛在說和自己無關的事,但和他熟悉了,能窺見平靜之下的暗流。楊樂怡張嘴想要安慰,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問道:“你和你媽媽的關系怎么樣?”
“還不錯,今年圣誕節,我和她,還有她家人一起過的。”
霍華德說著側過頭,看到楊樂怡的目光,突然定住,低聲說道:“楊,不要這樣看著我,這會讓我……”
他停下來,沒往下說。
“讓你什么?”
霍華德向楊樂怡探身,在距離她的臉僅兩指時停住,目光專注地望著她說:“讓我想要做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行為。”
“比如?”楊樂怡回望著他。
霍華德視線從上往下,又從下往上,在楊樂怡臉上逡巡著,薄唇不自覺抿起,又放松,距離漸漸靠近。
但還未碰到她的唇,他便猛地退后一步,說道:“我該離開了。”
楊樂怡看看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半個小時。從她家到下午碰面的地方,一南一北,今天人又多,確實需要走一會。
她說道:“我送你。”
“不用……”
“我可不想明天從報紙上看到你被綁架的消息。”
雖然進入mit后,霍華德家族的兄弟姐妹,對他的態度從忌憚轉變成了拉攏,讓他過了兩年松快日子。
但這幾年的治安確實不大好,作為手握價值數億美金股份的富二代,霍華德看起來再低調,身邊也少不了人保護。
可他今天沒帶保鏢。
所以楊樂怡的話并非空穴來風,真有可能發生。
霍華德不再拒絕,等著楊樂怡系好圍巾,兩人一起下樓。
這一路他們沒怎么說話,到了地方,車還沒來,他們進入一家咖啡店,是休息也是避風。拿到咖啡和熱可可,兩人才再次有交談。
是楊樂怡先開口,問他晚上喝咖啡還能睡得著?
霍華德抿一口咖啡,說道:“就算不喝這杯咖啡,我應該也會難以入眠。”
“為什么?”
“要想一些事。”
“你很快會知道的。”
楊樂怡哦了聲,故意拖長聲音說,“我以為你又要告訴我現在不能說,什么時候能說?你也不知道。”
“楊,你……”霍華德只起了個頭,就突然停下來,露出一個像是無奈,又像是喜悅的笑。
楊樂怡握住熱可可的兩只手交握到一起,撐在面前,手背托住下巴,望著霍華德喊:“塞德里克。”
“嗯。”霍華德應聲抬眸。
“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
“你爸爸頭發多嗎?”
霍華德愣住,遲疑點頭:“應該算多的。”
“有你現在這么多?”
“差不多,但……”你問這個是?
霍華德話沒說完,楊樂怡便指著門口一輛黑色轎車問:“你的司機是不是來了?”
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霍華德點頭,也失去了問出這句話的時機,被催促著起身,走出咖啡廳。
兩人走到路邊,說著告別的話,結束后塞德里克正要轉身拉開車門,卻被楊樂怡喊住,轉身就見她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相片。
是今天下午她拍的那一張。
其實今天,他們拍了許多照片,有合照也有單人照,大多數給了楊樂怡,但也有幾張合照和她的單人照進了她的口袋。
但他最想要的,依然只有這一張照片。
“怎么?”霍華德接過照片,低聲呢喃著問。
“新年快樂。”楊樂怡笑著說,“我沒有準備禮物,就用這個充數了。”
霍華德也笑了,說道:“這是最好的禮物,對我而言,沒有比這更好的禮物。”
話落他想起什么,讓楊樂怡稍等片刻,轉身打開車門,從后座拿出提前準備好,但臨下車又覺得大明顯的禮物,交到她手上說:“新年快樂。”
……
霍華德送給楊樂怡的新年禮物是一塊手表,這東西本身不算越界,朋友之間贈送項鏈、手鏈和手表也很常見。
但禮物本身過高的價值,讓這份禮物越過了朋友的范圍。
雖然霍華德家境很好,幾萬美金的手表,對他來說不算昂貴,但朋友之間送禮,需要考慮對方是否有能力回禮。
如今的楊樂怡當然有這個能力,或者說就算是剛創業那會,幾萬美元對她來說也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