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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想到,僅僅過了一個半小時,何修懿便在片場見到了左然!!
左影帝來探班!
何修懿恨不得立即撲人懷里。他喜歡被擁抱,也喜歡被親吻,尤其是在聚少離多的日子里。
左影帝來探班,眾人十分驚訝,有幾個膽大的工作人員還要了個簽名。導演招呼了下左然,便將他帶進了何修懿休息室。
“左……左然?”何修懿有點傻,“怎么來這里了?”雖說片場就在通州,也算北京地界,可是單程也要一個半小時,往返三個小時,一下午就沒了。左然的三小時,何其寶貴,卻要耗在路上,
左然遞過一個紙袋:“來送東西。”
“讓我瞧瞧……”何修懿伸手進去開始掏,掏出了個小電風扇,而后又摸出了個保溫飯盒。何修懿不用思考便知道里面是冰塊兒——在《家族》劇組時,他們就是這樣降溫。他拿起一個扔進了嘴里,又撿了一個握在手中,頓時感到?jīng)鏊芏唷?
左然問:“柳揚庭搞幺蛾子了嗎?”
“沒有,”何修懿道,“他自己的事情都忙不過來了。褚導說了,只要與我對戲,他就會消失了,不存在了,沒主角了。”
左然勾唇笑了一下。
左然一邊與何修懿講話,一邊隨手撥弄保溫飯盒里的冰塊。他拾起了一塊,用右手拇指與食指捏著冰塊中央最薄弱的部位,慢慢地,把冰塊中間融化、弄穿了,將一普通方形冰塊變成透明環(huán)狀。
左然依然一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樣,拉起何修懿左手,將自己剛剛才制作好的冰環(huán)套在了何修懿的無名指上。
何修懿:“……”無名指涼涼的,很舒服。
左然:“怎么?”
何修懿挺不好意思:“你干什么……”剛剛交往就送戒指?誰都知道,為人戴上戒指,就等于是求婚,從此走遍山川、生死相依,足跡所至都有回憶。
“我干什么了?”
“……”何修懿發(fā)現(xiàn)了——戒指已經(jīng)化了,一點痕跡都沒,只剩下一灘水留在無名指節(jié)。那些水珠晶瑩剔透,好像是世界上最純潔的東西。
這個左然……強硬地為自己套上一個戒指,過后又不承認——反正已經(jīng)化了。
這種試探真是——
何修懿思索了片刻,抬起左手,將無名指指根送到自己唇邊,雙唇微啟,將那個冰戒指融了之后化作的一灘水嘬到自己口中,末了,翻過左手,又從手心那邊嘬光了另一半。末了,伸出舌尖最后舔了一遍指節(jié),說:“我收了。”舌尖微凉,卷起“戒指”似乎還有一點發(fā)麻。
左然沒有出聲。
何修懿又說道:“用全身收下了。”
“……”
“它……在我的身體里了。”流入腸胃、傳至全身,與其它的水分一道,成為自己今后生存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
“這是你送我的第二個戒指……一個比一個光明正大。我等著看,最后能收到你多少個戒指吧。”第一個,就是《家族》那個道具——沈炎送給宋至的金戒指。上面刻著“zy”,當時和何修懿以為是“至”“炎”,現(xiàn)在他卻明白那只是個幌子,真正的意思是“左然”“何修懿”各取一個字。
聽到這話,左然又是倏地一下將何修懿摟到身前,然而卻并未直接親吻他的嘴唇,而是輕扯黑發(fā)、讓對方揚起頭,上前舔上他的喉結,而后又從脆弱的喉結直直向上,舔上精巧的下巴,再慢慢移到何修懿嘴唇,最后才用舌頭裹挾住對方的,用力地舔弄著。
“嗯……嗯。”何修懿又發(fā)出一聲呻吟。
他很喜歡接吻。之前耽誤了一年多,最近總想加倍補回。
偶爾,何修懿會后悔太晚接受左然。他有時候也會自己在心里想:他長得這么美,年過三十才有初吻,也是奇了。當然,這個自戀念頭,不能告訴左然。
第50章 《歧路》(四)
再接下來幾天,柳揚庭的表現(xiàn)依然不盡人意。
何修懿覺得, “退圈前”的自己, 好像一個技巧精湛的演奏者,如機器般毫無分差地呈現(xiàn)出樂譜內容, 而現(xiàn)在呢, 卻能像個出色的音樂家那樣,一邊依然保有他自己的控制, 一邊開始任由音符順從它的意識自我流淌。無須刻意做任何事,對角色的理解、表演便行云流水般地傾瀉而出了。
在柳揚庭眼中,何修懿每一次舉手、每一次投足, 都能吸引眾人目光, 并將自己擠到觀眾視野外面。那個人像一個磨坊, 能將周圍一切全部壓榨粉碎。
何修懿的演技, 簡直像是一片黑云, 推擠、翻滾, 氣勢磅礴,籠罩在他頭頂,分外可怕。偶爾, 他十萬努力時,可以見到窄窄的一方天,然而那天很快又被黑云遮蓋。他甚至懷疑,何修懿是故意為之——每次看見自己稍微進入狀態(tài),便更深地投入到表演中。
在褚導、觀眾的眼中,他自己在黑云的遮蓋下, 渾身被蒙上了一片黑色陰影,不像實體,仿佛只有虛像,連“存在”這件事都變得不可捉摸了。
以前,明明不是這樣。何修懿得最佳男配那部電影,柳揚庭也從頭至尾仔細看過,心里其實不大服氣。在他心中,何修懿不過是運氣好,碰上“小年”,沒什么有力的競爭者,演技其實也就那樣,毛病有一大堆,連他都能講出一二三四。至于觀眾……說何修懿演技好的,怕是電影看得太少,出個好一點的便驚為天人了,還有些“事業(yè)粉”跟風吹吹逼格。至于《家族》……也沒多強——與左然對戲時,和與解小溪對戲時,差距極大,好像只有左然可以激發(fā)演技,解小溪就不行。
什么時候“進化”到了這個地步?
為何能在一年之間,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
現(xiàn)在,他想不服……都做不到。
忽然之間,柳揚庭沒此前那么嫉妒了。
因為何修懿的演技實在是很出色,他自己達不到。嫉妒這個東西,絕不會發(fā)生在差距過大的兩個人中間。普通人并不會嫉妒國家總統(tǒng)、世界首富,他們只會嫉妒那些原本與自己很相似、卻因機緣巧合得到名利的人,因為他們內心深處覺得,對方配不上。
這天,《歧路》劇組拍攝“抓鬮”那段劇情。
那個決定兄弟二人命運的賭,其實像個玩笑一樣。他們只是從作業(yè)本上撕下了兩張白紙,并在其中一張上寫“上學”,而后折好白紙,放在母親的一個藥盒里晃了幾晃,再倒出來,便開賭了。
柳揚庭在桌前,依照劇本上面寫的,深深吸了一大口氣,而后一把打開字條,瞧見“上學”二字,激動地一捶桌、一跺地,將憋在胸口的氣全部吐出去,眼眸中閃爍出對未來的期望。
至于何修懿的表現(xiàn),則是垂眸看著兩張字條,幾次伸手卻又縮回,最后十分怯懦地道:“你年紀小,你先挑吧。”并且在柳揚庭抽走紙條之后,拿起剩下一張,指尖微微發(fā)抖,一折一折慢慢展開手中白紙,似乎既希望、又不希望見到結果。在柳揚庭捶桌跺地之時,何修懿打開白紙,發(fā)現(xiàn)果然為空,又翻到背面看了一看——還是空的。于是,何修懿呆坐了大約有五秒鐘,講了一句“恭喜恭喜”,平靜地站起來回到宅子里屋,只是,平靜的水波下暗潮洶涌。
毒舌褚導又叫:“揚庭不行。修懿,你來演一遍吧。”
“嗯。”何修懿答應了,再次化身成為柳揚庭的角色——弟弟。他也深深吸了一大口氣,手指尖在兩張紙條之間游移不定,這一秒想拿這張,下一秒想拿那張,無法決定,最后終于是一咬牙一狠心,撿起一張,一把打開字條,瞧見“上學”二字,激動地一捶桌、一跺地。然而馬上,他便制止了他自己,凝望著空空如也的對面,對并不存在的哥哥說道:“哥哥……”為了不刺痛“雙胞胎哥哥”,他壓抑著興奮,面容有點扭曲,可是,那終究也只是勝者對弱者的高高在上的憐憫罷了。最后,何修懿抬起頭,仿佛在注視著“哥哥”離開,幾次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沒有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