晝眠夢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師父,這是第四碗了。”
“……聒噪的小子,閉嘴。”
是夜。
盤膝打坐的宮泊微微皺眉。
閉目入定間,他似乎察覺到了一股異樣的氣息。
宮泊霍然睜眼,神識在頃刻間如水波向外擴張。
看方位……是雷邙山脈以北!
距離他們百里之外的交易點,地下一處隱秘場所。
燭影搖曳間,笙歌曼舞,賓客宴酣。
正是盡興歡暢之時,忽然,首座那名金袍修士笑容微滯,猛地抬頭望向某個方向。
“大人,怎么了?”
跪坐在他身側服侍的俊秀小童柔聲問道。
下面的幾位賓客也注意到他的異樣,紛紛望來。
“無事,”那金袍修士收回目光,意味深長道,“看來這次拍賣會要熱鬧了。”
他仰頭將金樽中烈酒一飲而盡,“除了仙宮那位元嬰修士,還有一位元嬰老怪也來了,應該就在附近。”
“又來了一位元嬰!?”
下方頓時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嗡嗡議論聲不絕于耳。
“難不成,這次拍賣會當真跟他們講的一樣,有什么好寶貝?”
“不可能吧,這地方如此偏僻,連座像樣的城鎮都沒有,什么人得了好寶貝會放到這兒來拍賣?”
“哎呀,你這就不懂了,這交易點雖偏僻了些,但正因如此,才方便倒手一些來歷不明的玩意兒。”
“可仙宮的元嬰修士都來了,這些人也敢出手?”
“你當仙宮修士都是喝露水長大的?他們見過的可比你多!”
“行了,吵吵什么。”
那金袍修士嗤笑一聲,伸出一只比少女還要細嫩、戴滿了稀罕寶石戒指的白皙手掌遞給那小童,被小心接過,褪去戒指,抱在懷中細致按摩起來,“神仙打架,咱們在旁邊看著就行。”
“那位仙宮元嬰修士,應該是為了拍賣會上那株萬年靈藤而來,就是不知道另一位是什么打算了。”
他漫不經心道:“為了運送這東西,路上還死了不少人呢。”
“對了,稍微提醒一下,”金袍修士醉眼朦朧,似是不經意地提點道,“最近別往北邊去,此處交易點雖然小了點兒,有我族兄坐鎮,還有陣法保護,至少還算安全。”
底下眾人面面相覷。
有人顫顫巍巍地問:“是不是六道黃泉門那渡劫老怪撐不住了?聽說十年前,他便出現了散功的征兆,難不成,他是打算兵解轉世了?”
“渡劫兵解,可是會攪動天地靈氣,引發獸潮的啊!”
“這些壽元將近的渡劫修士,為了與天爭命,動輒毀宗滅族也是常事,何況區區獸潮?”
金袍修士冷哼一聲,“兵解成功者,萬中無一,不過垂死掙扎罷了,就跟那位閻傀仙君一樣。什么萬年散修第一人,最后還不是跟條落水狗一樣被灰溜溜打下界。”
“至少他曾見識過上界至高的風景,遠勝在座你我,和這世上億萬庸碌之輩。”
一道淡淡聲音插入談話之中。
說話者是位年輕修士。
修為只有金丹初期,穿著一身水墨丹青道袍。
同時,也是在場唯一一個身邊無人作陪的修士。
賓客們個個神情微妙。
當場拂宴會主人面子,未免有些不識好歹了。
倒是那上首的金袍修士瞇眼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哈哈笑了兩聲,看上去沒什么要生氣的意思。
相反,他還饒有興致地主動問道:“這位蓬萊宗的客人,有些面生啊,不知是貴宗哪位新晉長老?”
“在下含白,修為微末,當不起長老一職。見過金貅道友。”
“原來是含家人。金某失禮了,不知含兄大駕光臨,竟讓兄臺居于末席。”金貅再度舉杯,“金某自罰一杯。”
“不敢。”含白也朝他遙遙舉杯。
此事就此輕輕揭過。
曲終宴散,天色既白。
含白與金貅寒暄完,獨自走出地下。
他尋了個隱秘角落,將神識烙印在一枚玉戒上。
又將戒指套在靈鴿腿上,將其放飛。
“去吧!”
獸潮一事,事關重大。
金貅所在的金樂門位于東域大國,防守嚴密,自然沒什要緊;
可對于居住在北域、東域交界之處的凡人和低階修士來說,那就是滅頂之災。
含家本家在南域,本來也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但含白已經有上百年沒回去過了。
若不是本家傳訊,讓他們這些在外的含家人若有閻傀仙君的消息,必須第一時間上報,他還以為自己早就被家族除名了呢。
他修為不上不下,如今在東域的蓬萊宗負責教導低階弟子,背靠大樹,也能混些修煉資源。
蓬萊宗本就入世頗深,宗內大半子弟都來自對外招收。
此事關乎到宗門未來根基,含白雖敬佩閻傀仙君,但他暫時還沒有效仿對方,當散修自立門戶的打算,自然不能不管。
但愿不要鬧得太大吧,他默默想著。
“啊,鴿子……”
深林之中,宮泊仰頭望天。
正好看到頭頂一閃而過的白色靈鴿。
想吃烤乳鴿了,他深沉地想。
于是他負手溜達到正艱難背著巨石、一步一坑往前行進的楚沨身邊,清清嗓子:“徒弟,為師想——”
“不,師父你不想。”
楚沨上身赤裸,青筋暴起,渾身大汗淋漓。
顯然,體力已經瀕臨極限。
他狠狠喘了口氣,咬緊牙關說道:“要不是您今早說想吃那只兔子,我也不會為了抓它,一腳踩到蛇窩里;更不會為了擺脫它們,迷路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哎呀,這怎么能叫迷路呢?最多就是繞點遠路而已,你一個堂堂筑基修士——”
“弟子'區區'一個筑基修士,自然不怕走些遠路,”楚沨忍耐地閉了閉眼,飛快地甩了下額前汗濕的黑發,不然汗水就要滴到他眼睛里了,“可師父你不是不允許我把負重放下來嗎?”
這可是整整一千多斤的沉鐵礦!
捆著礦石的繩索深深勒進了他肩膀的皮肉里,最初的幾天,即使有金蠶軟甲墊著,楚沨每天的肩膀都要被磨得血肉模糊。
直到后來,身體被雷電鍛體多次,才勉強能不被磨破。
但還是很疼。
每走一步都是刺痛。
渾身的骨頭被極限重量擠壓,咯吱作響。
好幾次楚沨都險些被這東西壓死,但他那沒良心到處覓食的師父,總是能神出鬼沒地在最后一刻出現在身邊,撈他一把。
楚沨聽宮泊說,自己以前也這樣練過,只是沒他背的那么重。
他深切懷疑,這就是師父發育期長不高的原因。
宮泊不知道這小子居然還有腹誹自己的精力。
但他能看出來,楚沨今天的狀態還不錯,比平時這個時間還多出了一分余力。
看來訓練起效果了。
宮泊頭一次當師父,看到徒弟進步顯著,心里也難免有些得意——干一行行一行,真不愧是他!
當初要是不當散修,答應了那老頭兒在宗門里多待幾年,說不定,他現在也會被人一口一個“老祖”地喊著,桃李滿天下了。
但宮泊想了想大多數普通修士的資質和心性,又看了看即使意識微微恍惚,但仍在咬牙堅持的楚沨,又覺得還是算了吧。
他可沒什么耐心。
別到時候徒子徒孫教著教著,就被他一氣之下滅完了。
喉嚨里彌漫著濃濃的鐵銹味,呼出的每一口氣,都像被火焰燎過。
但或許是習慣了,楚沨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一部分在冷靜思考:這種狀態,估計還能再堅持一炷香時間。
后面的事就不用擔心了,師父會出手……的……
他身形一滯。
恍惚間,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不然的話,他怎么可能看到師父拿著帕子,親自替他擦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