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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泊松了口氣。
但瞬息間楚沨表情一變,開傘閃身擋在他身前。
下方的血肉巨龍昂首緊盯著他們,碩大的血色瞳孔倒映著兩人一龍的身影,骷髏龍首開合,噴出一口飽含殺意的怒氣。
一口狂暴龍息破空而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頃刻間,頭頂密布的烏云被炸開,眾人久違的陽光自缺口處灑滿海面,大海波瀾萬丈,仿佛重獲新生。
但在場無一人能高興得起來。
一些躲閃不及的修士,即使是被余波掃過,連一聲驚叫都來不及發出,便連同神魂一道,徹底化為飛灰。
狂風熾浪之中,宮泊抬手抵住楚沨的后背,感受著掌心下繃緊到微微發顫的肌肉線條,不禁面色一沉。
“這個狀態,比他之前強太多了,”楚沨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喘息,鬢邊也被冷汗浸濕, “而且,這應該還不是他的最強攻擊,怪不得其他三位仙尊不是他的對手。”
“師父,接下來,我們恐怕有一場硬仗要打了。”
宮泊注意到楚沨看向自己的眼神,但故意避開了與他的對視。
這小子的意思他自然明白。
不過是讓他找好退路,萬一力有不逮,還能留條活路。
但如今邪魔之氣入侵整座大陸,侵吞法則,凡界天災肆虐,玉京山更是直接搖身一變,從囚龍之地變成人家龍族叛徒的老窩,他們想逃,還能逃到哪兒去?
不如……
宮泊默默地把“同生共死”四個字丟出了腦子。
不行,不能想。
太肉麻了。
“先打過一場再說!”
不等楚沨阻攔,宮泊便揮動青竹筆,在半空中寫了一串符文,蘸墨甩去:“定!”
融合了是時空法則的符文化作道道金色鎖鏈,飛速纏繞在巨龍的脖頸之上,換來巨龍一聲憤怒的低吼,只將對方的行動凝滯了不到一息,便被徹底掙脫,化為無數金光碎屑落入海中。
“你們單獨都不是他的對手,”龍干迅速道,“他應該已經觸摸到了那層屏障——事到如今,唯有讓老夫過去,你們趁機動手,才能有一線生機!”
宮泊喘著氣,目露懷疑:“老龍,你認真的?你一個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游魂,能拿他怎么辦?”
“他想殺的人是我!宮小子,難道看不出他對我的殺意嗎?老夫雖然沒了肉身,但神魂好歹也是仙尊級別,無論如何,哪怕靠自爆神魂,拼死撐個一息半息的功夫還是能做到的。”
龍干自然也不想死。
但他在仙墓最深處獨自忍耐孤寂,苦熬這么多年,沒有等來龍族復興的消息,只守到一個宮泊能跟他說說話;心心念念想要復仇,卻又得知當年之事很可能還有隱情。
看著眼前熟悉的弟子變成這副鬼樣子,無論原因如何,究其根本,還是白昊擅自沾染邪魔之氣造成,所以龍干仍恨他入骨。
可又難免覺得他可憐可悲,自己作為師長,未能提早發覺并阻止,更顯無能。
種種混亂思緒和激蕩心情交戰,他整條龍已經完全陷入了虛無迷茫、自暴自棄的狀態。
“本座已經活得夠久了,”他嘆息道,望著正竭力與血肉巨龍纏斗、卻根本沒辦法對敵人造成根本打擊的宮泊和楚沨兩人,再一次主動提出建議,“就讓我去吧,老夫是自愿的。”
“宮小子,你一路走來也不容易,還有你這徒弟,雖然本座看他不爽,但確實是個不錯的苗子……我這一輩子,很少服人,但我承認,在養徒弟這方面,你比我強。”
“現在說遺言,還太早了吧?”
宮泊遁光一拐,躲過那群自血肉巨龍身軀上分裂出的無數吸血蝙蝠,聲調冷靜地回答道。
這些東西著實煩人,一直追在他身后不放,他飛快抬頭瞥了一眼,楚沨那邊,也有他自己的麻煩,還有時不時掃來的龍息,這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的靈力就有消耗過半的趨勢。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暗道。
“劉鷺!”“劉前輩!”
兩道傳音幾乎是前后腳在劉鷺耳畔響起,他嘆了口氣,任勞任怨地應道:“來了來了,一早就開始準備了,唉,這場打完要是老夫還有命在,定然要云游四方,離這些破爛事遠遠的!”
他抬手掐訣,朝眾人喝道:“還想活的,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別指望著什么都不干就能撿漏了,你們睜大眼睛看看現在的局勢,要是在場唯二的兩個仙尊倒下了,我們還能有活路嗎?”
眾修士面面相覷。
稍微恢復了些清醒意識的穆觀,第一個相應飛到劉鷺身邊,同樣抬手掐訣:“本座已經算出了諸位皆有一劫,想必就應驗在這里,再不動手幫忙,那就只能一起葬身在這茫茫大海之中了!”
兩人前后話語,終于叫這些原本還打算保留實力、明哲保身的修士們醒悟過來,紛紛集結在劉鷺身后,結陣將靈力灌輸其中。
此陣法,乃是楚沨前些日子與玉京山上幾位陣道大師商討而成,考慮到各種緊急意外情況,可能修士們沒辦法提前準備好靈力調度、融合出招,所以摒棄了一切花里胡哨的效用,只留下最關鍵的一條——
“落!”
伴隨著劉鷺一聲怒吼,一道金光自九天之上急速墜落,宮泊和楚沨抓住時機,同時出招,用法則將血肉巨龍的周身空間鎖死,逼迫它身形凝固一瞬,也因此,遭遇了不同程度的反噬。
宮泊嘗到了自己唇舌間的腥甜氣息,但他只是一手握緊青竹筆,一手抓緊手腕,控制著血肉巨龍的掙扎幅度,死死盯著那道貫天金光化為一柄利劍,生生貫穿了龍族的逆鱗所在!
“吼——!!!”
一聲痛呼在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宮泊被震得再也忍不住,加之法則反噬,當場吐出一口血來。
當他掙扎著望向楚沨時,發現男人的情況比自己更糟,因為楚沨先前消耗靈力更多,這會兒已經滿頭大汗,單膝跪地,開始拼命往嘴里塞丹藥了。
可真夠凄慘的。
他沒忍住,漏出一聲很沒良心的笑來,換來楚沨一道無奈眼神。
“有點兒虛啊,小子。”
被發現了又如何?宮泊面不改色地嘲笑自家徒弟,順便大大方方伸手:“還有,吃獨食是不好的,好徒兒,快給為師也來一顆。”
楚沨:“…………”他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