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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承恩殿內,蓋著紅蓋頭,安靜坐在床上的男子聽見宮人說皇上要來,又聽見外頭急哄哄灑掃準備的聲音,他握茶盞的手都有些緊張發抖。
他對皇上并不了解,多靠耳聞,只在曾經遙遙看過一眼,后來……先皇仙去,新帝登基,以雷霆手腕處理了一批人,他好些朋友的家族都牽涉其中,受了責難,從此叫他對這位新帝起了畏懼之心。
分明如此畏懼她,可今夜,他就要跟她行敦倫之禮了……
有宮人從外面快步進來,停在沈溪年身邊,聲音難掩喜悅,“夫人,天大的喜事,方才皇上身邊的嬤嬤來了,叫咱們準備準備,皇上今晚要過來呢,如此時間可緊著了,您可要去沐浴?”
沈溪年握著杯子的手愈緊,里面的茶水早已涼透了,杯壁沾滿了黏膩冷汗。
從被人抬到承恩殿到現在,他一直坐在床上沒動,連蓋頭也沒掀過,是因為不想面對這里陌生的一切。
從前仗著家世囂張恣意的小公子已然和家族決裂,面對萬人之上的皇帝,他不敢,也沒有資格再囂張下去,本能的懼怕未知的以后。
半晌,他才繃著身子開口,“準備沐浴吧。”
“哎,奴才這就去。”
宮人領命,臉上揚著的笑怎么也下不去,從被分到承恩殿起,她們能否在宮里過上好日子,便全賴這位主子得不得寵了。
今日四名主子一同入宮,皇上卻獨獨來了她們這,這等恩寵,已叫他窺見半分日后的風光了。
姜衡嶼將堆積如山的政務處理完后,天全暗下來了,屋里亮著蠟燭她尚且沒反應過來,推開門出去看見夜空卻是一頓,抬手招來海嬤嬤,揉著額角頗為無奈,“什么時辰了,怎么不叫朕?”
她本想著早些過去,也好與人坐著說會兒話,頭一次侍寢,想必心中極為緊張。
沒成想只看了會兒奏折,天色就這般晚了。
海嬤嬤小步過來,弓著腰,“回陛下,已經酉時了,奴方才命人問了承恩殿,那邊剛準備妥當,正要去叫您呢。”
“嗯,擺駕承恩殿吧。”
夜幕愈濃,姜衡嶼坐上龍輦,到了承恩殿外。
守門的宮人一臉喜色,忙跪下行禮,“參見皇上。”
進去后,也有兩排排列整齊的宮人下跪問安。
海嬤嬤問領頭的宮人,“沈夫人呢,怎未見沈夫人出來迎陛下?”
領頭宮人立馬福下身子道,“夫人在殿里等候陛下,已命人去叫了。”
左排的宮人少了一位,想必就是去喚沈溪年的。
宮人心下也是著急的,不知道自家主子為何這么久還沒出來,各個眉目緊鎖,難掩憂慮,反倒是姜衡嶼,在外面神色如常的站了會兒,與身邊隨行嬤嬤附耳幾句,便直接進去找人。
正巧在屋門口碰見了匆匆出來的宮人。
那宮人余光瞥見明黃龍袍,立刻跪下,口中喊道,“奴才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姜衡嶼視線瞥向屋內,問,“何事如此著急?”
那宮人語氣有些急切,低頭恭敬,“回皇上,是夫人蓋著蓋頭,方才一時沒看清楚路,摔著了。”
姜衡嶼:……
她好歹也是娶了三個后侍的,沒誰出現過這種情況。
蓋頭為什么還蓋著,沐浴時不就要取掉了嗎?
看來沈家公子也不如傳聞中那般完美,起碼是有點笨的。
娶他之前,她已命人查了查他,知他在京中有些美名,他容色清艷,是許多人難求一見的男子,被夸的天上有地下無般。
“摔的嚴重嗎,去喚太醫來。”
姜衡嶼淡淡吩咐身邊隨侍的海嬤嬤,自己則一甩袖袍,快步走進去。
架子床上,坐著一襲嫁衣如火的清瘦男子。
男子還蓋著龍鳳交纏的紅蓋頭,嫁衣已整理好了,不見凌亂,只身形似乎有些微顫,是在害怕?怕的連行禮都忘了。
姜衡嶼站在他身前,穩穩開口,“聽聞你方才在屋內摔了?摔著哪了,給朕瞧瞧。”
初聽見女子聲音,沈溪年嚇了一跳,眼眶無端又紅了,手緊緊攥著如火的嫁衣,連話也說不出來。
姜衡嶼緩緩打出一個:“?”
不是說沈家公子膽子很大,連王女都敢罵嗎,怎瞧著是個傳聞?
屋內一時靜下來,過了會兒,姜衡嶼聽到極小的吸鼻子聲音,隨后紅蓋頭下,小公子略有些沙啞的開口,帶著絲莫名其妙的怯意,“陛下,我……侍身的傷無事,勞陛下費心了。”
看不見對方的眼睛,讓人有些不適。
姜衡嶼挑了挑眉,問他,“可是要朕為你揭蓋頭?”
接著也不等回答,便動手揭了男子的紅蓋頭。
一張清艷絕色的臉瞬息出現在眼前,她微微愣住,沈溪年卻像是驚嚇過度,慌亂看了她一眼,身子不由自主向后縮了縮。
一雙漂亮的眼睛無端泛著紅色,有些腫,像是方才哭過。
到底是見過美男無數的,姜衡嶼很快反應過來,喚他,“沈家的公子,沈溪年?”
修長如玉的手指不自覺撫上對方有些紅腫的眼睛,“怎哭了,初次離家,心中不安嗎?”
沈溪年愣愣的,感受到臉上的溫熱,倏地低下頭,眼睫顫了顫,瞧著像是害怕躲避她似的。
姜衡嶼笑了,“外界皆傳沈家公子性嬌縱,膽子也大,如今看來多有水分。”
她聲音愈溫和,愈叫沈溪年害怕。
面前這人初登皇位,從前也不是太女身份,在民間的名聲絕說不上好聽。
他聽多了,也信了她是個狠辣無情之人。
傳聞有男子侍奉不得心意,便被她拖出去打死了。
沈溪年渾身緊繃,一張雪白的小臉愈發沒有血色,看著都有些奇怪了。
姜衡嶼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沈溪年的下巴,看著他的容色詫異道,“怎這么害怕,沈愛卿偷偷在家里說朕壞話了?”
沈溪年只覺喉嚨干澀,半晌才搖搖頭,仰著精致漂亮的臉,否認道,“母親從未在家中說過皇上的壞話,還請皇上明鑒。”
這等誤會,可不敢認。
這張臉確實絕色,指間軟肉摸著也十分細膩軟嫩,姜衡嶼收回手,長身玉立,一只手背在身后,“那便不用如此懼怕,朕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沈溪年低頭,緊張的握住床單,這才驟然發覺,自皇上入屋,他竟然一直坐著與皇上回話,這是何等的失禮,甚至可以被借著由頭責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