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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不喜喧鬧,很快先回了壽安宮,立時場上便更有些吵鬧起來了,各位公子獻(xiàn)藝完,又聚在一起說小話,似這類宴會,也是各家主君替女兒相看正君的重要時刻,每個男子都端著,一顰一笑極注意儀態(tài),不肯落了面子。
沈溪年已貴為庶君,自然可稍松泛些規(guī)矩,偶爾歪著腦袋看向皇上,拉著皇上的衣袖撒嬌。
皇上從前是王女時,在京中也有些許好友,如今皆入朝為官,正哄了沈溪年幾句,她一轉(zhuǎn)頭就看見那幾個往昔好友朝她擠眉弄眼,似有事要說,罷了,又不是在早朝時,何必太過威嚴(yán),弄得眾人膽戰(zhàn)心驚。
姜衡嶼沖那兩人微微點(diǎn)頭,又與沈溪年說,“朕過去一趟,你可同那些正君公子聊聊天,不要被人欺負(fù)了。”
她就怕自家小公子乖巧不敢給她惹事,出門會被人欺負(fù)。
言語上的欺負(fù)也算欺負(fù)。
沈溪年高傲的點(diǎn)了下頭,“侍身如今已是庶君啦,沒人敢欺負(fù)侍身的,您放心。”
“呵,好,朕放心。”
實(shí)際上并不放心,所以她把天三指給了沈溪年,護(hù)他安危,若他被人欺負(fù),天三便會立即來告知她,但不可出現(xiàn)在明面上,暗衛(wèi)就是永遠(yuǎn)不能出現(xiàn)在除她之外的活人眼前的。
皇上安排好,轉(zhuǎn)身去尋了自己幾個好友。
她曾是有姐妹的,只是當(dāng)年奪位之爭后她下手太過狠辣,活下來的那些人能不見她就不見她,每回宮里有什么宴會,都會告病不敢前來,本就沒什么姐妹情分,多時不見,就更沒有了,只那幾個從前的朋友,知曉她與從前并未變,偶爾會同她閑聊。
“如今要請皇上私下見一面,可是太難了。”
說話的是魏國公之女,吳令儀,她容顏秀美,面目舒展,手中提著把折扇輕輕搖晃,說話間倒了一杯酒遞給皇上,“微臣難得與皇上私下閑聚一次,還請皇上賞臉,與微臣對飲一杯?”
皇上面露嫌棄,“你們在這擠眉弄眼的就是喚朕過來喝酒?朕還以為有什么朝中大事要談?wù)摗!?
好友:……
中書侍郎之女周山月緩緩開口,“整日泡在朝堂里,皇上還沒泡夠嗎?微臣可是夠了。”
他于仕途無甚心思,皆是被母親逼著入朝為官的,雖頭腦不錯,但總喜歡唉聲嘆氣,整個人喪氣的很,皇上就不愛找他討論事,一天天的看著她那張臉就心情不好。
無奈今天來都來了。
“朕這是勤于政事,天下誰不說朕為百姓鞠躬盡瘁?”
她自認(rèn)也是很盡心了,這些百姓跟著她,日子可比跟著先帝要好過多了。
周山月輕嗤一聲,“您是皇上,若連您都不管百姓,那百姓大抵是好日子到頭了,微臣也是百姓,您何時來管管微臣啊。”
她低頭喝了一口酒,神情抑郁。
吳令儀早習(xí)慣了周山月這樣,也懶得管她,舉著杯不停催促皇上喝酒。
皇上才不喝呢,婉言謝絕了她,只說,“沈庶君鼻子靈,會聞出來的。”
吳令儀挑了挑眉,有些被驚到,她自是知道皇上最近很是寵愛從前的京城姝色沈溪年,但也沒想到對方竟還有權(quán)利管著皇上。
叫皇上連酒也不喝了,好想吃吃皇上和沈庶君間的八卦。
大抵是吳令儀的眼神太過炙熱,姜衡嶼嘴角抽了抽,忽然真摯的問她,“你家里沒人會管你喝酒嗎?”
吳令儀:……臉色不知道為什么就有點(diǎn)難看。
半晌,她憋出一句,“微臣的父親會管。”
“哦~”
拉長尾音的應(yīng)答聲,似一切盡在不言中,吳令儀更加黑了臉。
她和自己夫郎是盲婚啞嫁的,之間無甚感情,平日里誰也不搭理誰,別說是喝兩口酒了,喝醉了人家也頂多是把她抬床上,而不是問她為什么會喝醉。
好煩哦,雖然她也不喜歡自己正君,但總感覺皇上在炫耀qaq。
吳令儀輕咳一聲轉(zhuǎn)移話題,“說起來,山月你還沒娶正君呢,周伯母那邊怎么說,還沒幫你相看?”
周山月看起來氣息奄奄的,“人生如夢,即使娶了正君,也不過與我一起活在夢里,又有什么必要呢。”
皇上:……
吳令儀:……
我這該死的嘴就不該跟她說話。
“明日放你一天假,別做這半死不活的樣子惹朕煩心。”
旁人這樣皇上只會煩,沈溪年這樣她才會哄 。
然周山月聽到放假二字,整個人驀地坐直,精氣神都回來了許多,眼睛也亮了,從剛剛的人生無趣變成了現(xiàn)在的世間真美好,“皇上此言當(dāng)真?微臣在此謝過皇上!”
她是真不想早起上朝,也是真不想同那些官員虛與委蛇勾心斗角,能放一日的假對他來說也是好的。
姜衡嶼很無語,從未見過變臉這么快的人,而她只是為了不上朝。
吳令儀都驚呆了,這樣也行?
她當(dāng)即看向皇上,皇上察覺到注視,二話不說拒絕,“明日朕還有事要交與你,你不能休假。”
“哎,好吧好吧,微臣啊,就是一條勞碌命。”
她天天被皇上壓榨,皇上喜歡去看沈庶君,處理政務(wù)不像從前那樣速度快,因而時常積壓政務(wù),然后……叫人拿與他處理。
吳令儀恨,皇上非好人!
另一邊,皇上走后,沈溪年就有些無聊了,見他父親正在下頭看他,頓了頓,還是起身走過去,安君瞧著他離開的背影,也默不作聲起身跟上。
“參見沈庶君殿下。”
如今已是君臣有別,即使只是庶君,他們也合該行禮的。
沈溪年挺直脊背站著,靜靜受了這禮,然后才笑著道,“叔叔伯伯們不必多禮,還如從前一樣就好。”
他們笑著看向沈溪年,眼神都有些復(fù)雜,和從前一樣?
怎么個一樣法,這可是皇上捧在手心里,甚至為了他廢除選秀的人,誰敢放肆?
世家大族多多少少在宮里有些耳目,那日沈庶君失蹤,整個皇宮人仰馬翻的找人,最后還是皇上親自把人背回去的,接著就宣布廢除選秀,若說這事與沈溪年無關(guān),旁人是不信的。
誰家沒有個待字閨中的公子,他們許多怨著沈溪年,卻又不得不敬著他,誰也不敢在他面前無禮。
柳如言看著旁人對他與溪年畢恭畢敬,心想自失了妻主寵愛后,已許久沒有這樣風(fēng)光了,許多平日里不愿與他來往的正君都貼過來,話里或多或少帶著巴結(jié),原來他這一生也是能靠著兒子風(fēng)光的。
“臣夫瞧著,沈庶君比之從前是越發(fā)俊俏了,聽聞沈庶君誕下皇長女,臣夫還沒來得及恭喜呢。”
“呀,算起來,皇長女也該滿月了吧,倒時臣夫必備厚禮,恭賀皇長女滿月。”
“叫叔伯們費(fèi)心了,皇女還小,不必備什么重禮,她受不起的。”
沈溪年自謙著,低頭那瞬便露出雪白漂亮的脖頸,安君就在他身后,見狀心里暗罵一聲,狐媚子。
他從來沉穩(wěn),做任何事都講究徐徐圖之,可唯獨(dú)面對沈溪年,心里恨的厲害,恨不得立刻叫沈溪年失了寵愛,落魄一生。
皇上越來越在意沈溪年了,他能看得出來,自有了沈溪年后,一切都變了,從前雨露均沾的皇上,變成了專寵一人,甚至有時寧愿打他的臉,也要哄著沈溪年,這對另一個愛她的人來說,無疑是叫人怨恨的。
他恨皇家無情,可皇上卻偏偏喜歡上了一個人,為對方不顧一切的做了很多很多,更恨……那個人不是自己。
安君眼里控制不住閃過陰翳,陪在他身邊的柳家小公子柳嘉棋無意看見,忍不住瑟縮一下。
下一秒,安君就走上前去,神色溫雅怡然,喚,“沈弟弟,本殿還說你去哪了,原是在這啊,可叫本殿好找。”
沈溪年動作一頓,他與安君并沒有什么深厚情誼,對方能有什么事找他?總歸不是好事。
他淡淡斂眸轉(zhuǎn)身,同旁人一起行禮,柳嘉棋也松了扶著安君的手,給沈溪年行禮。
安君拉著沈溪年的手讓他起來,“你我親如手足,不必多禮,這就是沈伯父吧,本殿曾聽過您,在宮里本殿時常想能生出沈弟弟這般嬌俏人物的男子,究竟是何模樣,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沈伯父年輕時必定也是名動京城的公子。”
先帝時期沈怡為人謹(jǐn)慎,從不與旁的官員勾結(jié),就算柳如言是從柳家嫁入沈家的,兩家之后也少有來往,柳家野心勃勃,但蠢笨有余,沈怡總怕她們站錯隊連累沈家,也因此,同為柳家人,柳如言和安君并不相熟。
“安君殿下謬贊了,臣夫與年年都不過尋常姿色。”
安君:……還要我說幾遍,你們是尋常姿色,那我是什么!
他眼里飛快閃過一抹嫉恨,低頭掩了掩神色,又忽然看見春日的湖水清澈干凈,上頭一片接一片蓋著荷葉,幾乎看不清底下是什么樣的,安君不知為何心中快速閃過一個計謀,令他愣了愣,他已等不了許久了,有皇女的君侍被皇上與太夫捧的不知天高地厚,竟妄想踩在他的頭上,還想獨(dú)占皇上,絕不可能。
不過是生的貌美些,沒有這張臉,沈溪年要如何繼續(xù)被皇上寵愛?
不會的,安君很確定,如果沒有這張臉,沈溪年不會這樣受寵的!
“說來自小皇女出生后,本殿還未看過她幾次呢,今日沈弟弟有空嗎,若有空,不如陪本殿去看看?”
沈溪年神色淡淡的,又屈了一身,“侍身本要帶父親去看看榆兒的,安君殿下既想看,那就一起吧。”
他半分眼神也沒分給扶著安君容色上等的貴氣公子。
只其他人見了柳家的小輩跟在安君身后離開,聚在一起猜測安君是不是要把他送入后宮侍奉皇上。
嘖,宮里有人在就是好。
一些正君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