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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噠噠噠”的旋轉槳聲中, 直升機離地面越來越遠,像是追逐著淡金色輝光般在層層的云海中升高飛行。
漸漸地,地面亮起的霓虹燈越來越多, 越來越密集,從高空俯瞰而去, 在一片霧靄流云若隱若現(xiàn)的遮蔽下, 燈紅光燦, 繁華熠熠的不夜之都, 都帶著點迷幻的色彩。
之前從未在這個角度, 直觀的感受五光十色大千世界的宋枝月,慢慢的眨了眨眼。
他收回了目光,轉頭看向了身旁的枚淶。
雖然已經(jīng)和枚淶見過了幾次面,甚至在那個晚上兩個人只隔著一個吧臺對飲過,但宋枝月卻覺得, 他好像從來就沒有清晰的看過枚淶的長相。
一提到枚淶, 宋枝月腦子里完全就是一個很是直觀, 象征著沉穩(wěn)如山權勢的符號。
高不可攀, 讓人望而生畏。
若有所覺的枚淶側過了頭。
迎著宋枝月的目光,他眉弓一挑,嘴角上揚的輕輕笑了笑,不同于之前那種清正端方的感覺,隱約就像是連那種無法逾越感都沖淡了。
好像有點好接近了?
嘖。
冒出這個感覺的宋枝月,卻一點也不覺得欣喜。
畢竟, 枚淶越是這么不同以往, 看著好接近似的模樣,宋枝月就越是發(fā)愁“翻臉”的代價他能不能付得起。
沒錯,就是代價。
讓“生活”來回摔摔打打的宋枝月, 從低著頭跪下賺第一分辛苦錢的時候,就很清楚這個社會的規(guī)則——這世上所有的好處,那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而這種握著頂尖權勢的大人物們,肯屈尊降貴的與你親近,那就意味著你付出的東西必須更多。
宋枝月一點也不想面對一個在“屈尊降貴”后卻發(fā)現(xiàn),沒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從而惱羞成怒的枚淶。
真要徹底招翻了他,落在那種境地里,可真就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
自知沒什么骨氣,更是恨不能攀上這權勢的宋枝月,恨不能去跪舔這種愿意垂青的人物。
但更操蛋的是,他要是能控制住自己的“狗臉”,也就不會折騰的這么慘了。
“枚先生。”
宋枝月調整了一下措辭,很認真的同他再次表達了謝意。
“今天的事很感謝您。”
“我沒想過竟然會因為自己的這些事,又再次打擾和麻煩您。”
看著面前起手就是端著那副“禮貌客氣”的態(tài)度,再次拒人于千里之外,更是試圖裝傻充楞的宋枝月,枚淶甚至都沒有什么驚奇或者生氣的感覺了。
這個看似低著頭的年輕孩子,永遠都很清晰的劃出一條界限。
他端著的“客氣”能一直死死的隔開你。
如果不模糊這條界線,那你就永遠都別想靠近他。
“宋枝月。”
“你有沒有想過——”
“我其實也是個有七情六欲的人?”
說著這話的枚淶,側眸看向宋枝月的時候在笑,他漾著點笑意的目光,卻更像是涌動著點危險的光。
顯然,沒人能在被擰著勁兒的宋枝月,這么來回牽扯著情緒上下晃動的時候,還能穩(wěn)穩(wěn)的端在那兒無動于衷。
就是枚淶也不例外。
世人皆俗,誰能免俗?
宋枝月:......
嚯哦,架不住這位枚先生了怎么辦?
四目相對間,在氣氛跳動中變得隱約開始危險之前,到達目的地的直升機,緩緩的降落了。
眼見壓了壓那股勁兒的枚淶起身,宋枝月也沒怎么猶豫的跟著起身了——枚淶的話已經(jīng)說到這份上,他就肯定得付出點什么才行。
要是能趁著這個機會還清和他的這筆賬,那就最好不過了。
*
這次宋枝月來的依舊不是什么年代感厚重幽深的深宅大院,反倒是一個裝修風格稍顯年輕化的私人住宅。
隨著那扇特殊涂料的黑色方格塊裝飾的大門打開,映入眼簾的就是繡著蘇繡的小牛皮墻面,當一道道花穗狀的圓環(huán)形琉璃燈亮起時,滿室亮堂。
剛走進屋里不久,宋枝月都沒來得及一覽全貌,就有幾個醫(yī)生和護理人員火速登門,給宋枝月檢查和處理他身上的那些傷。
在山上沒骨折,也沒摔個好歹的宋枝月,身上也就那點擦出來的外傷,甚至清理掉那點干涸的血跡后,細細的傷口都結痂了。
不用說什么內服藥了,就連外敷的藥都壓根用不上。
從浴室出來的宋枝月并沒有穿浴袍,而是換上了已經(jīng)提前就給他備好的衣服,沒有什么特殊浮夸的logo或者裝飾品,就是面料比較柔軟的白色短袖衫。
沒想著拖延時間的宋枝月,吹了吹頭發(fā)就往樓下走去。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就看到坐在沙發(fā)上的枚淶,他換了身淺灰色的居家服,宋枝月腳步頓了頓,隨后還是朝著他走了過去。
踩著綿軟地毯的宋枝月,坐在了枚淶的對面。
“想喝點什么?”
宋枝月想了想,直接說道:“給我點酒吧。”
枚淶看著這般干脆利索,目標明確的宋枝月,半晌,他輕輕的笑了笑,指著餐廳的方向。
“那里有個酒柜,挑你想要的。”
宋枝月起身就去了酒柜前,打開在頂格配備的燈帶,他仔細的瞅了瞅——好吧,根本就判斷不出價格,畢竟這里面的酒,都是他在酒吧里陪酒的時候沒見過的。
既然枚淶沒有說有不能動的,宋枝月隨手拿了一瓶就回了客廳。
“汩汩——”泛著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蕩漾。
宋枝月抬起手,端著酒杯就要朝枚淶敬酒時,卻被枚淶攔了攔。
“碰一杯吧。”
宋枝月頓了頓。
他放低了杯口,同枚淶碰了碰杯。
辛辣的酒勁兒有些沖。
一飲而盡的枚淶放下了酒杯。
他抬眸看向了宋枝月,就見他像是要抱著把自己給灌醉的意圖,在那兒開始續(xù)杯。
這是比上次言語敘述,更具誘惑力的直白邀請。
燈影映在宋枝月自然蓬松的錯落的發(fā)間,微微側首垂眸時,挺直的鼻梁一側落下了陰影,顫動的睫毛像是輕輕的刮過心尖。
只是一杯酒而已,就讓人有些暈了。
這么近距離的看向籠罩明亮光影中的宋枝月,真的讓人有種目眩神迷的感覺。
在這種浮動的心跳聲里,就連一貫會清晰審視自己的枚淶,此刻也沒法徹底的分清自己對宋枝月到底是個什么心思了。
喜歡、惱恨、憐惜、貪婪、不舍......這些原本規(guī)規(guī)整整分成一塊塊的“色塊”板,猛然被打翻了,這些情緒瘋狂的糾纏、擠壓著像是亟待噴涌爆發(fā)的火山。
再這么反復的壓下去,只怕壓不住的那天就會瘋狂噴涌而出,將席卷到的一切都燒成一團飛灰。
在枚淶的注視下,那半瓶的酒幾乎全讓宋枝月一個人給一口氣干了。
酒勁兒沖的又烈又快。
在有些暈眩的飄飄然間,宋枝月沒有在繼續(xù)喝了,他將酒杯放在了桌上。
抬起頭,同枚淶對視的時候,宋枝月挑唇輕輕笑了一下。
他開始主動加碼。
“枚先生。”
“您三番兩次的幫了我,我也自知實在沒能幫上您的地方。“
“找遍全身上下,確實身無長物,大抵也就只有這幅皮囊能讓您瞧得上眼了。”
“如果一次不太夠的話......我就還給您三次怎么樣?”
此刻枚淶的目光一眨不眨的落在宋枝月的身上——他大概不清楚,當他吃了酒,不那么死死繃著的時候,身上的那股勁兒根本就壓都壓不住了,輕慢又很富有挑釁的意味。
多妙的一個人啊。
他能將你在外面包裹的那層所謂溫情,所謂的矜持體面,所謂的端莊沉穩(wěn),一瞬間都給扒拉個干凈,讓你自己都想笑自己,你不想要嗎?哈哈哈,真是,裝的什么啊?
多傲的那個勁兒啊。
世人素來倚仗的金錢權勢,他壓根就沒有真的放在眼里過。
他說不要,就真能不屑一顧的丟開。
賜給你“甜頭”自覺兩清后,就能將你毫不留情的一腳踢開。
居高臨下的“溫情”并不能讓他動容。
權勢也困不住他。
對你的討好親近,他不會覺得歡喜。
對你氣急敗壞的恐嚇威脅,他更不會放在心上。
讓人極其有挫敗感的時候,卻又被這樣獨一無二的鋒芒勁兒,輕易就挑出被深深埋在骨子里堪稱惡劣的......興奮感。
“呼——”
枚淶慢慢呼了口熱氣。
你看宋枝月的心思多直白的好懂啊。
但就是明知是打發(fā)你的簡單“甜頭”,卻還是引的人情不自禁的就要栽進去。
按了按因為興奮而微微有些顫動的指尖,開口時,枚淶才發(fā)現(xiàn)自己聲音微微有些啞。
“老實說,我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有這種感覺了。”
哦,既然這位枚先生這么說,那大概就是應了這個條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