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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愷已將她的神情轉變盡收眼底,然而那一閃而逝的蹙眉擔憂狀,不像她淡定的性子,大概是他看錯了。此時的她雖帶著笑意,但她方才的那股冷意,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是挺巧的。”
上來打招呼的他就這一句,季舒當然不會讓他的話掉地上,主動邀請了他,“您一個人嗎?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這兒這么大,他不必刻意另尋地方,方愷應下了,“行。”
這一男一女,身著襯衫,連休閑裝都算不上。可隨著男人的袖口被挽起,拘束感亦被放下。兩人容貌具佳,在旁人看來,是一對精英男女下班后的約會。
季舒沒有醉,思維流暢,能清晰地進行接下來的對話。她酒品很好,但凡她感受到醉意時、腦袋不運轉時,都會讓自己沉默,不至于開口說錯話。
“抱歉,我似乎是打擾到你了。”
“沒有,正在想事,被你嚇著了。”
“想工作嗎?”
“是的。”季舒沒有對下班前的事避而不談,反而是主動提了,“被老板罵了,惴惴不安,正反思呢。”
“別多想,下班也沒付你工資。”
“好。”他看起來并不想談,季舒主動找著話題,“你是在京州長大的吧,回來了是不是都快不適應了。”
“對。”
他在外的年頭,已與在京州一樣長。再回來時,到此刻,跟那些他由于差旅而暫居的城市,都沒什么不同,方愷不愿多談,反問了她,“你呢?”
“我可不是本地人,是你們本地人口中的外地人,”
方愷笑了,“看來你飽受本地人的歧視,那你是哪兒的人?”
季舒說出了地名,“你肯定不知道吧。”
“知道啊,我去過。”
季舒倒是驚訝了,“你還去過?”
“是的,工作原因,去做調研的。那兒離京州挺近的,好像是兩個多小時。”
“對,我都好久沒回去了。”
“怎么,很想念家鄉嗎?”
這問法,顯然他沒什么感情。若說想念,季舒也沒有時常回去,那她想念的是什么呢。
“可能就很好吃吧。往常到了這個時節,就會去池塘里撈菱角,不用煮,很嫩,直接咬開就能吃。還會特地去撈田螺,回家辣炒了嗦著吃很香。有時候還會撿到螃蟹,不過我不喜歡吃,就拿螃蟹跟人換田螺。”
說完后才意識到她從前那么愛吃,此時仍舊四季分明,時令美食唾手可及。不知是沒胃口,還是物質太豐腴,期待都所剩無幾。
“那跟你換的人,豈不是很劃算。”
“沒有啊,都挺不值錢的。想吃多少,就去撈多少。”
方愷笑了,聽著她的描述,倒是想起曾看過的一張舊圖,注腳是啃大閘蟹艱難度日。但說出來顯得有些冒犯,“那冬天呢,還有什么好吃的?”
“冬天?”季舒想了想,“對了,臨近過年,家里人會拉一袋黃豆去隔壁村,那里有戶人家是做豆腐的,有空了還會做水磨年糕。磨豆腐的時候還能順便吃上豆腐腦。回家后,會熬紅豆沙湯,將年糕放進去煮,再撒一把秋天曬干的桂花,很香。”
說完后季舒想了下,她這雖然沒說錯話,但是不是話又太多了些。若他不問,她都快忘了這些陳年往事。她笑了下,“是不是聽著很無聊?”
方愷聽著她毫不避諱地提及自己的童年,畢竟這能透露出其家庭背景,再真誠地分享年少趣事,讓人覺得舒服。若是對她不曾有過接觸,保不準會將她誤解為是一個平易近人的人。
“沒有,很有意思。水磨年糕,跟一般年糕,有什么不同嗎?”
“口感上會更細膩點,軟糯卻帶著點韌勁,新鮮做出來時最好吃。”
“原來這樣。那你是讀大學才來的京州吧。”
“是的,來京州讀的大學。”
“大學讀的是營銷相關的專業嗎?”
“不是,讀的會計。當時選專業什么都不懂,家人覺得只要會做賬,就會有飯吃,所以就選了這個。”
方愷笑了,“倒也沒錯。”
“為什么?”
“政府對企業在稅收、金融、工商等方面的監管和征收會越來越復雜和森嚴,對職業要求會變高。專業能力提升了,用處會很大。”
“也是,最早會打算盤就行,后來得會表格填表,再到excel出來,只會畫表也沒用了。”
“是的。那你怎么轉行做營銷了?”
“為了錢啊。”
又不是年輕時的求職,此時再談一些虛的,都像是沒拿得出手的成績而找的借口。
見她眉眼間的狡黠,鎖骨之上的珍珠耳環在朦朧燈光下的溫潤似乎帶走了些她身上的鋒芒,這坦誠的回答,方愷倒覺得此刻的她更接近真實,他忽然說了句,“我也是。”
他這一直在“盤問”自己,這終于有了個突破口,雖然很短,季舒問了他,“你也是為了錢,選擇了曾經所從事的行業嗎?”
“對。”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