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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芳停頓了下,“你什么意思?你賺這么多,我只是花了你一點錢,你就在跟我算賬了,覺得我靠你活著了。你一家之主了是吧,誰都得聽你的?!?
當口袋中的錢被人算計時,不管這人是誰,都會有種強烈的被冒犯的感覺。父母子女伴侶,不外如是。
季舒忍不住笑了,“不是嗎?我花了這么多錢,你們不該聽我的嗎?”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像是沒料到這一句回答。
季舒沒有等待,接著說,“我的意見,開頭就講了。如果你們不聽,那我就回來解決這件事。就這樣吧?!?
說完季舒就掛了電話,不愿多啰嗦一句。
此時落日已至地平線,沒有夏日晚霞的絢爛,只是留下一抹淡橘。她獨自坐在陌生城市的火車站前,不愿離開。這一瞬,天地間都似乎只有她自己。不,還有身邊拖著的兩個行李陪伴著她。
季舒沒有生氣、失望或無奈,她只是有點難過。
愛她、愿意在她最困難的時候來幫她是真;心有偏袒、來算計她也是真。是人就會有性格的缺點,智識的局限,貪欲的擾亂。
人可真是可悲,動物性永遠壓倒文明。尊重與付出,會換來試探與算計;全心全意的好,會得到不珍惜與貪婪。
她太知道如何解決問題了,溝通是沒有用的。如果這件事她被拿捏了,那就是她的無能。即使親如母女,也無法脫離權(quán)力的斗爭。
她不喜歡用這樣的方式解決問題,卻無法不用。
可悲的是她。
她明明贏了,可是雙眼忽然模糊地熱了一下,在眼淚流出的瞬間,她就已伸手抹去。吸了下鼻子,又一切恢復正常。
季舒站起了身,要拿起手邊的包時,總覺得自己被一道目光注視著,手機正在手中,不遠處也會有安保,她警惕地向身后看去時,卻不是陌生人。
此刻,她更情愿是個危險的陌生人。
方愷走出車站時,還是一眼看到了她的背影。只是有些奇怪,明明已走下臺階,她手中的行李箱卻依舊沒放下,仍自己用手拎著往前走。
他不由得多看了兩眼,而她忽然停下,坐到了旁邊的花壇上,像是身體不舒服的樣子。
雖然并不想讓她發(fā)現(xiàn)自己出現(xiàn)在這,但這也不算是什么機密,方愷還是準備去查看一下,以防萬一。
走近時,他才發(fā)現(xiàn)她在打電話,無意偷聽她的隱私,可她說話速度太快,難以避免地聽到了兩句。
不是身體不舒服就行,方愷準備離開時,她卻忽然掛了電話。
她背對著自己,可能也要站起離開,他這樣走到人身后,又突然走開,并不合適。他心想著何必為這種小事浪費時間,掃了眼時間,他卻是沒有動彈,站在了離她不遠處的身后。
她放下了手機,抬頭看著前邊的天空。時間珍貴,卻是在百無聊賴地呆著,這不像她。
可又沒多久,她就用手擦了下眼睛,方愷正在想,她這是被飛蟲迷了眼,還是哭了,但不管是哪種可能,他都要離開時,她就站起了身,并敏銳地轉(zhuǎn)身向自己看來。
這一次,她的眼神不復凌厲,相反,表面鎮(zhèn)定之下,是慌亂與閃躲。
或許是此前的職業(yè)訓練,當他察覺到旁人或市場的慌亂時,自己內(nèi)心是更為淡定的。情緒的錯位之下,往往意味著機會。
雖然在這沒有什么獲利機會,但人性就是如此微妙。前兩次他都被她的凌厲掃射到,而這一次,他贏了。
第14章
當看到季舒出現(xiàn)在c市的那一刻,方愷就知道到了她上司的決定,不知她自己意識到這一點沒有。
但大概率,現(xiàn)在的她并沒有意識到。而他,也猜不到她的選擇。
成年人之間的尊重就是假裝看不到對方不想被問的情緒,有時一句“你還好嗎”都是困擾,對方還得費心思來編理由。即使他知道,于一個性格強勢的人而言,有情緒時,已是尋常人難以承受之痛。
方愷又掃了眼時間,他八點半有事,還有兩個多小時的空閑。他向她走近了幾步,“有時間的話,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季舒還未從見到他的震驚中反應過來,正緊急想著如何應答她此行的目的,結(jié)果他卻是半句寒暄都沒有。
對于這種邀約,季舒斷然不會往男女問題上多想。除了必要的安全意識,她早已將男女關(guān)系的意識給剝離了。已婚多年,她不會對男人有什么想法。利益場上,更是沒有男女之分。她作為爭奪者,被人當成競爭對手,就只有撕咬與爭搶。外貌并不會給她帶來困擾,攻擊性足夠強、讓別人難受時,就已經(jīng)能夠屏蔽很多不懷好意。
而對于方愷,她更無需多想,該考慮的是能為他提供何種價值。他這種人,如果對方不夠強,就會迅速將其淘汰。
情緒迅速被收斂,季舒笑著回了他,“這么巧,當然有時間?!?
“行,走吧。”
離計程車上客區(qū)還有一段距離,季舒拖著行李與他同行,他沒有講話,她本該找些話題閑聊下,不讓場面冷下來,但她狀態(tài)實在不佳,不如少說少錯。
于是兩人沉默地走著,彼此面無表情時都沒那么平易近人,上車后,連司機都透過后視鏡看了他們一眼,像是在猜測他們的關(guān)系。只可惜,他們都沉得住氣,一句話都沒說,司機得不到答案,倒是順手播放了音樂。
季舒享受這樣的沉默,興許他也是。他們一天到晚,要說太多的話;等有自己的時間時,已經(jīng)累得不想講廢話。但有時又覺得,很想說話,想有個人跟自己講話。
夜幕降臨,車穿行在車流中。外頭是華燈初上,車后座幾近幽暗,看不清彼此的深情,若是閉上眼,感受不到另一人的存在。車里放著舒緩的音樂,一曲將近,安靜了幾秒后,另一首緩緩流出。
略沙啞的聲線,大提琴的低沉,吉他的輕快,季舒幾乎瞬間就被吸引。明明聽起來是輕快的,卻是有種無法揮去的憂傷。沒有唱悲歡離合,只是隱忍著情緒。結(jié)束時,幾乎有讓她落淚的沖動。
她忍不住開了口,“師傅,這是什么歌?”
方愷轉(zhuǎn)頭向她看去,路燈閃過她的臉龐,沒了任何鋒芒,平靜之下,那雙眼中帶著他讀不懂的情緒,讓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剛才他在想事情,完全沒注意聽這首歌。再聽到她的問題,他都有些詫異。他也有刻板印象,比如下意識覺得她不可能問出這種問題。
“你們年輕人沒有聽過吧,我年輕時經(jīng)常聽。是陳小霞的暗舞,暗中跳舞的意思?!?
“謝謝。”
“不客氣。”說完熱情的師傅又切回了他年輕時的回憶。
這一次,方愷沒有再想事,專心地聽了這首歌,也沒有再看她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