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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解決不了。”
聽著他這一句吼,季舒的心反而松了,“怎么會解決不了呢?你不跟我講,怎么知道我沒辦法?”
“沒辦法了,你就是沒辦法了。”
“那你跟我講講好不好?如果你一直哭,不說什么事,我就要掛電話了。”
“你不許掛。”
聽了她的威脅,對面哭得更大聲,但還是嗚咽著講了。
今天是爸爸送他去打球,上午的課結束后,他們就回家吃飯了。奶奶做了很多好吃的,他吃完就困了去午睡,爸爸沒有午睡,在客廳看電視。他一覺醒來時,離下午預約的時間已經很近了,他趕緊起來,爸爸還在看電視,根本沒有叫醒他。而一切都準備好要出門前,爸爸又去上了廁所,耽誤了時間,還跟他說著不要急,開車過去就十分鐘。
可是,路上有點堵車,到了停車場還要找車位,最終,他們遲到了二十多分鐘。他進去后很心慌,冷靜不下來,對拉時都打不了幾個回合。
場地預約了一個小時,他打得很爛了,覺得對方都很嫌棄他。他的水平不止于此的,大家的學時都差不多,但對方能夠吊打他了。
說到這,兒子又是哇哇大哭,嘟囔著責怪著爸爸,說他為什么不提醒我,為什么要遲到。媽媽,我很不喜歡遲到的,今天的球沒打好,完蛋了,什么都完蛋了。
哭是極具感染性的情緒,季舒原本心情都跟著低沉,然而聽他講完,她的火氣蹭得就上去了。但她克制著自己,不會在孩子面前展現跟爸爸的對立。
“你只是著急了,心里一急,打不好就很正常,這不是你的真實水平。這樣,我給人家去道個歉,再給你探探風。說不定你覺得自己打得爛,人家覺得好不容易才能贏過你呢,我想辦法再讓你們約一次球。”
小孩自然是抗拒著說不要,季舒哄了他許久,沒期望他能想通,這需要時間。她故意使壞,順著他說,不要就不要,我不會去聯系人家的,結果好不容易平靜點的他,又開始哭了。她知道,他嘴上說不要,但心里還是想在球場上贏回這局的。
把他哄好了,他也忘了提他爸的這一茬,季舒叮囑了他早點去睡覺,不然長不高后,就掛了電話。
一通電話后,放在桌上的漢堡已經冷掉,季舒沒了胃口,就是坐久了腰疼,站起身時,又一通電話已經撥出去。
季舒沒等對方開口,就率先發問,“你今天為什么遲到了?”
剛接通,她的問題就扔了上來,何燁敲了空格鍵,“堵車。”
聽著他簡短的回答,季舒被壓下的火氣又蹭得上來,“那你為什么不提前出發?為什么總是不慌不忙?這種約人的局,你寧可自己多等十分鐘,也不要讓別人等你啊。”
她這一連串的問題,何燁不知道回答哪個好,“只是意外,地圖上的預估時間不準。”
“那你為什么要把時間卡的這么準,還精確到分鐘?你在家就看電視,也沒什么正經事,為什么不能早點出門?”
聽著她口中的正經事,何燁笑了聲,“周末看電視,就不是正經事。你腦子里是不是只有掙錢的事,才是正經事?”
聽到他的笑,季舒反問了他,“不然呢?比起賺錢,難道看德撲解說視頻是正經事嗎?”
“你自己不需要休息,還不讓別人休息嗎?就你上班,我在家歇著?”
“那能不能請你歇著的時候,把小孩的事情給弄好?你兒子總比你的休息重要吧?”
“我說了,這只是意外,你是要小題大做嗎?”
“那你高考會遲到嗎?是你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心上,才會這么不慌不忙。”
“我不認為高考跟這件事有可比性。你能不能不要這么激動?”
你他媽的連守時都做不到,你還能干什么?
被指責激動時,季舒極力控制住了自己,沒說出這么惡毒的話,“那你知不知道,你兒子很傷心,跟我哭得稀里嘩啦的。對他來說,每一次上場打球,就是一次比賽。”
何燁被她的反復指責弄得沒了耐心,“如果你真的這么關心他,你就不會不自己來帶他。”
被他刺中痛處,無法為自己辯駁,季舒反而笑了,“他姓何,是你們何家的孩子。你爸媽天天防著我,親自帶他們的孫子怎么了?”
“我覺得你想的有點多,你覺得我爸媽防著你,你爸媽在算計你。那為什么每個人都要針對你?”
心被扎傷時,在流血之前,季舒的攻擊力仍在,“那我們換房的時候,他們怎么就不同意把原來的房子賣了,來補貼我們?你們就指望著從我口袋里多掏錢是吧。當然,這些最好是能留給你兒子,我也不想跟你們計較這些。”
“怎么,首付你沒從我口袋里掏錢嗎?現在房貸我沒在幫忙還嗎?他們帶孩子不辛苦嗎?你覺得你能用錢買到這樣的照顧嗎?”
“是很辛苦,所以我什么都不想說。”
“如果你想說,我們可以來好好說。”
“不用了,你休息吧。”
沒等他回答,她就掛了電話。
怒意被澆滅之時,渾身的力氣被抽干,季舒有些站不住,坐在床尾時,眼淚已經流下。
哭泣時,仍會有痛的感覺。
在恍惚的瞬間里,她想到了小時候,媽媽有個朋友,是很漂亮的一個阿姨。那個阿姨跟媽媽聊天時說,這么些年,她一年只回家兩次。從前是因為距離遠,工作忙,回家不方便。后來,只要她回家多于兩次,她媽媽就知道她的生活發生了變故。所以,生活中遇到了難處時,她也不會回家。
那時候,她聽不懂這個邏輯。
等自己跟那個阿姨差不多大時,季舒也沒有明白,那個阿姨是不想讓父母擔心,還是有苦說不出時,不論身處何處,都沒多大差別。
臉埋在枕頭里,淚沾濕了棉質的枕套,悶住了無聲的哭泣。
在被拖進無望的深淵前,她勸著自己,能感受到痛苦,就是對生活還有欲望,就會好起來的。
翌日,季舒上午開完會后,就立刻坐高鐵趕回了京州。
昨晚她發了信息給對方為遲到而道歉,對方情商頗高,自然說沒關系,兩個孩子打球有來有往,還挺好的。
話口在這,她試探著問了句,要不明天周日再約一場,我來定場地。估計是她的態度很好,對方答應了。
季舒立刻找了教練幫忙約場地,通知了小孩明天再去打一場球。得到場地時間,不出意外,她這結束工作能趕回去,但這絕對不能出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