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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舒想了想,“性格不夠軟唄,也很難再表現出崇拜了。”
方愷敏銳地捕捉到了‘再’,即使他完全不享受來自異性的崇拜眼神,更難以接受伴侶對自己是仰視的??伤彩撬兹?,如果是她,說不受用是虛偽。
如此冷淡的她,曾經還有過崇拜的眼神,即使是曾經,他聽著也沒那么舒服。
“不是所有人都享受崇拜的目光,至少我不是?!?
“快到了,你等我去找個人帶我們進去。”
方愷看著她快步向前去找了一對情侶,不知她跟他們說了什么,那對情侶還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后就點了頭,像是應下了她的請求。
季舒搞定后,回頭來找他,“走,他們帶我們進去。”
離得太近,方愷沒問她剛剛講了什么,同那對情侶一起進了校門,閑聊了幾句后才分道揚鑣。
“你剛剛跟他們講了什么?”
“我跟他們講,你是我老板,如果我不帶你進去,你就把我炒掉。”
方愷笑了,她這張口就來,是報復自己剛剛的話說一半,“但我看著就像是個好人吧。”
季舒聳肩,“這顯然只是表象?!?
主干道兩旁郁郁蔥蔥,冷冽的空氣都更清新了幾分。季舒看著還沒徹底忘掉的建筑樓,新奇感大于熟悉感。若不是他,自己肯定沒閑心進行這種懷舊活動。但真到這,邊散步邊看著曾經生活過四年的地方,她感覺還不錯。
“那是圖書館,后邊有個湖,那時候我晚上去湖邊背單詞,還經常看到情侶在那手牽手呢?!?
方愷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也是你約會的地方吧?!?
季舒覺得他哪壺不開提哪壺,“我是去背單詞的。”
“一般來講,不正面否認,就是承認?!?
“我忘了。”
方愷笑了聲,“走,去湖邊回憶下你曾經的約會地。”
季舒無奈地跟在他的身后,往湖邊的方向走去,都不知誰是校友了。
湖邊水汽重,寒意鉆入脖頸之中,她下意識裹緊圍巾,肌膚都貪戀著細軟的羊絨。寒冷的記憶浮現心頭,多年前穿的尚是厚實到略顯沉重的羽絨服,高領毛衣扎著脖子,沒那么舒服??勺约耗菚r也沒現在講究,不在乎外物,只在乎內心的感受。
方愷見她在發呆,像是陷入回憶,他出聲打斷了她,“覺得熟悉嗎?”
“有點熟悉了。”
“想起什么了?”
“想起我為什么要跑來這練英語。”
“為什么?”
“那時候身邊同學們英語都很好,甚至口音都是地道的。我還問過他們,大多是從小父母就很注重培養,有些還一直有外教,我可羨慕了。”季舒看向他,“你也是這類吧?!?
“就還行吧。語言這種東西,不說就會退化的,我現在說得沒那么好了?!?
他的情商很高,階層差距是顯而易見的,但他從不會讓人感到不適。其實從他這樣的人可以看出,如果一個地位更高的人讓人覺得不舒服了,那大概率不是自己想多了。
“不過我現在沒什么羨慕了?!?
“恭喜你,長大了?!?
季舒笑了,他這口吻,搞得她很幼稚似的,“確實,比較心沒那么重了,有時候也能放過自己了?!?
“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轉變?”
“可能是......離父母越來越遠了吧,他們是很愛比較的人。我成績好,他們就會有面子。只要比過別人,他們就會開心。所以我也學會了從比較中獲得低級趣味?!?
他只是平靜地聽著,無情緒起伏,像是對她的回答絲毫不感興趣,季舒笑著岔開話題,“我們要不要往回走?”
“所以你覺得他們很殘酷嗎?”
“沒有,他們至少愿意培養我讀書,這就很好了?!奔臼婵聪蛩半y道你覺得這種比較心,是利大于弊嗎?”
“不是,比較心是人都會有。他們正常到能算得上善良,當然,也可能是考驗不夠多。”
季舒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情緒,不經意地問了他,“那什么樣才算得上是殘忍?”
湖面幽靜到沒有波瀾,湖中心如同黑洞,將凝視的人吸引著擲入虛空,方愷看著湖面,“沒什么殘忍不殘忍,只是觀念不同。比如可以用愛去管教,也可以用權力去掌控。人的價值是可以衡量的,并給出定價。那也能對子女的價值進行量化,計算出一個數字的。比較不比較,都沒什么。工作中,得價值足夠高,才不會輕易被拿捏、當成替死鬼拋棄。其他地方,邏輯也都一樣。”
方愷看向無言的她,笑了,“怎么,無法理解嗎?”
他是笑著的,可眼神中的寒意足夠讓她感到顫栗,這是他真實的另一面。沒那么溫和,也不咄咄逼人,可是,他所信奉的生存規則,又是那樣的讓人感到恐懼。
如果世界上,沒有一個地方逃得開利益的算計與價值的衡量,那么,這個人身處的是地獄。
那他所得到的一切,瞬間無法讓人有一絲羨慕。用心身處地獄為代價,又有幾人能承受?
季舒沒有害怕,也沒有逃避這一面的他,“那價值在重新定義時,原本掌控權力的一方會無限恐懼。失權的恐慌,會讓人作出極端的行為?!?
她這是在安慰他,那這種安慰,是不是同任何安慰一樣,是短暫的?
可是,這一瞬的陪伴,就能讓他記很久。有她在時,他似乎可以松懈到什么都不想,但他仍不會主動多聊。
“那離父母越來越遠,對你來說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