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代碼的Gigi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要去哪兒?是要去找他嗎?”看著她的猶豫,何燁提醒了她,“明天是年前最后一節網球課,你不陪兒子去了嗎?”
季舒突然對他吼了一句,“放開。”
大概是被她嚇到,他放了手,季舒看著他。也許她應該頂住壓力,跟他談條件,或是將他安撫住以避免最壞的情形。但她堅持不下去了,只想要逃離。
她想說些什么,但還是什么都沒說,轉身就離開了客廳。走到玄關處,她拿了外套和車鑰匙,就走出了家門。
季舒沒有到地下車庫,進電梯后,莫名按到一樓,走出大堂,她就到了外邊。
驟然的寒意襲來,走在樓宇間甚寬的小道上,她卻感到陌生,還是按著標識,才走出了小區。
只要在走著,就不會太冷。她亦有意借寒冷讓頭腦清醒,她必須冷靜下來,想辦法解決問題。
她一定要孩子,不會讓孩子給他們撫養。
從如何爭取,到如何分配時間照顧小孩,一個又一個問題跳出,腦中念頭過多時,她并不能得出好的答案。
而這些雜念,又能幫她逃避著她最恐懼的事,如果被孩子知道,她該怎么面對一個恨她的孩子?
走到十字路口時,她不想過馬路,便轉彎走向了一條更為僻靜的路。右側是寬闊的馬路,左側是綠化帶,綠植與樹木頗多,冷冽的空氣中多了幾分清新。
天還寒冷,春的轉機已蘊藏在枝葉之中,枝葉更為柔軟,葉芽也變得鼓起,卻難以被察覺。一些樹的頂端,日曬最為充足,色澤已有了變化。然而人只能看到大片的綠意時,才驚覺春天來了。
季舒強行壓抑著情緒,在黑夜中行走,試圖盡快捋出思路,有一條切實可行的解決途徑,能讓她明天就能開始解決這件事。是她的錯,她也要想盡一切辦法不讓孩子知道。
她不累,也不困,甚至呈防御姿態時,大腦都高度活躍,她是可以堅持下去的。
可是,當前方的路燈散發出一團模糊的光影時,季舒才察覺到自己已是滿臉的淚。她慢下了步伐,直到那種無法動彈的狀態再次回來,連多動一下都有很大的阻力時,她失了力氣,一屁股坐在了路牙上。
她不受控地流著淚,某種熟悉的感覺再次到來,她明明擁有很多了,此時依然覺得像是被拋棄了,沒有一個人可以幫她,只有她一個人在痛苦中掙扎。
很久之前,是她被婆家看不起的時候。她的自尊心過高,卻無實力證明自己,無法推翻他們的輕視。那是被羞辱的痛,她忍了下去。
后來,是她生了孩子。睡眠的缺乏,職業前景的不明,積蓄不多的恐慌。印象中,臥室中的窗簾總是拉著的,她躲在屋內的床上,孩子哭時,她也跟著一起哭。跟何燁吵完架后也也會哭,她的那些焦慮,沒有人能幫她緩解。
季舒想到了媽媽,即使她們平時會吵架,可在這種最難受的時候,她還是想喊媽媽,想要聽媽媽的聲音。就像小時候那樣,她能逃避困難,不用獨自面對這個社會的殘酷,她總是被保護著的。
她哭著拿出手機,擦掉眼淚,在眼眶再次盈滿淚之前,她撥打了媽媽的電話。響了幾聲后,電話就撥通了。
“喂,小舒。我還正想打電話給你,你什么時候回來啊?”
聽見媽媽的聲音,季舒仍是不想讓她多擔心的,可越忍就越是忍不住,不斷抽泣著,瞞不住電話那頭的媽媽。
“怎么哭了?發生了什么事?你說啊,別光顧著哭,我這都要急死了。”
“媽媽。”喊完這句媽媽,帶著熱意的淚流得更快,聽著她著急的催促,季舒哽咽著開了口,“媽媽......我要離婚。”
電話那頭沉默時,寒風鉆入脖,像是能浸到心里。她看著前邊馬路上的車來車往,車不會停下,人也不會有例外,總是尋著既有的軌跡說話和做事。
“小舒,不要沖動,冷靜一下再說。是跟小何吵架了嗎?發生什么事了?”
她還沒說完,季舒就朝著電話不顧形象地大吼大叫著,“我沒有沖動,我就要離婚,我什么都不要,我都要離婚。你不要再跟我說冷靜,不然你就不要跟我講話了。”
電話那頭的媽媽,被她的怒意嚇到了,帶著猶豫小心地問出了口,“那你為什么要跟他離婚?”
“你為什么不能理解我?還有,我只是在告知你,沒有征求你的意見。”
說完后,不想聽到任何回答,季舒直接掛斷了電話。可掛斷后,電話又打進來,她再次掛斷后,開了免打擾模式。
坐在地上的她失聲痛哭,原來痛到極致時,她都無法控制自己不發出聲,跟她的小孩一樣,會嚎啕大哭,會越哭越兇。
她明天醒來一定會找到出路,可她找不到今晚通往明天的路。
新年快來臨的時候,一個三十六歲的女人,坐在地上發瘋似的吼叫著,吼叫完,是撕心裂肺的哭泣。她緊抱著自己,哭聲都被膝頭藏匿了大半。
若是在山林之間,這會被當作不知名動物的哀鳴。可在夜間的城市中,自我保護意識過強,即使遇見痛哭著,不會物傷其類,只會逃開。
或許何燁說的是對的,有問題的是她。她總是板著臉,對身邊人態度糟糕,甚至產生壓迫感,讓他們沒那么開心。
她是不是也有著男人的毛病?覺得自己賺錢多,便能在家中頤指氣使,希望他們按自己的想法去做事,容不下異見。
她這樣的性格,是不是跟誰都相處不好。否則她怎么會如此可悲,總是沒有一個人站在她身后。
而方愷,像是只是暫時的好,總會有不好的那一天。
哭累的時候,她趴在膝頭,呆呆地看著前方,其實她什么也看不到。她只是在告訴自己,不被理解也沒關系的,至少,她已經活得比剛來這座城市時的她好太多了。就算到孩子都憎恨她的那一天,她仍然有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季舒感受到另一側有一道陰影投下,她沒力氣去思考如果是壞人,她要如何應對,就已下意識抬起頭看去。看到人影時,她都覺得是幻覺。
站著的方愷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她,她的眼睛通紅,滿臉的淚痕,帶著他從未見過的脆弱。但她只是難過,沒有求助,更不會想讓人憐憫。
他知道這一天總會到來,但這一天真的到來時,看著這樣的她,他有難過、憤怒,卻沒有開心。
方愷蹲下身,手輕撫著她的頭,“我帶你去暖和一點的地方好不好?”
季舒說不出話,搖了頭。本來已經沒那么難過了,看到他,她又哭了。什么話都講不出,只想哭。
她的手是冰涼的,但方愷沒有勸她跟自己離開,而是同她一樣,坐在了她身旁的地上,再將她攬到自己懷中,把她緊緊抱住。
他心中只覺慶幸,慶幸自己從聚會中提早離開。他并不知道去哪兒能找到她,只能在他曾經送過她的地方,開著車來回繞圈。
可能有用,大概率沒用,但也只需花五個小時。
臉貼在他的毛衣上,季舒感受著他身上的熱意,自己似乎也沒那么冷了。她依舊沒找到通往明天的路,但她少了一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