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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兩人進到屋內,傅寒燈加固了屋堂的防風陣,如此既能看到窗外的雪色,又不至于被冷風攪擾。
蘭摧玉留意到他院子里晃蕩著一些木傀儡,這個屋子隔壁還有一個專門的沐浴區,甚至院子里還有一個小廚房。
若非這院子上方的防護陣法,倒真像是個農家小院。
不等他提出疑問,傅寒燈已經開口:“快酉時了,餓不餓?”
“我看你已成金丹,難道沒有辟谷?”
又是質問的語氣。
傅寒燈坐在桌前拿了本閑書,嘆氣,道:“如今的修真界雖求長生,但更求快意,辟谷早已非必須了。”
蘭摧玉再次皺眉:“修仙不辟谷,你們修得是哪門子仙?”
“我有點餓了。”傅寒燈直接放下了閑書,再次問他:“我準備出去吃飯,你要一起嗎?”
蘭摧玉還沒開口,他便想起什么,道:“不然我給你帶回來?”
對方畢竟是個爐鼎靈偶,帶出去勢必會被察覺異樣……傅寒燈本人倒是無所謂,只是這小靈偶自認高傲,若是遇到不長眼的,怕是要惹麻煩。
“你要跟那個蠢物一起嗎?”
“是……”傅寒燈道:“我剛才已經跟顧兄約好了,總不好食言不是?”
“你既與本尊一道,日后不必再與那等人往來。”
這算是直接阻止了……
傅寒燈不確定地看了他一眼,懷疑小靈偶好像沒弄明白自己的身份定位。
蘭摧玉則已經在感受周遭靈氣,他很快便睜開眼睛,重新下床走了出去。
左右觀察籠罩在院子上的陣法,道:“你這院里的靈氣,怎么被抽干了?”
這在蘭摧玉眼中簡直無法置信,若是有人斷了哪個修士洞府的靈氣,那簡直就是斷了他的升天之路,這是赤裸裸的挑釁,必須不死不休,立即決戰。
傅寒燈卻未覺不對:“院里當然不會有靈氣,現在靈氣是要用靈石換取的,那邊有個靈室,里頭有五行靈陣,投入靈石就能啟用……”
蘭摧玉跟著他朝靈室走,聽他仔細說來才知道,原來如今修真界的所有靈脈都被各大宗門把持,修士一旦入城,所能使用的靈力就只剩下自己丹田靈府中那點,哪怕是受了傷需要療養,也要先找個靈室交付靈石才行。
不過與之相對的,是城中執法森嚴,每一座修真城都有元嬰期的大能坐鎮,可以保證絕對的安全。
除此之外,這五行靈陣的靈力也是提前分了屬性,可以按需提取,對于有需要的人可以說是事半功倍。
傅寒燈看他一直盯著靈陣不放,遂取出靈石,問他:“那你在家修煉?”
蘭摧玉不與他一起出去,這倒是好事,可以省去許多麻煩。
“一枚中品靈石只能開啟一個時辰的靈陣?”蘭摧玉道:“你手頭有多少靈石?”
傅寒燈:“……你,很喜歡修煉嗎?”
蘭摧玉看著他:“你不喜歡?”
“還行……”傅寒燈將靈石投入,五行靈陣立刻啟動,縷縷微薄的靈氣自幾個小孔之中摳摳搜搜地噴出來,蘭摧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神色出現了短暫的麻木。
他懷疑自己在做夢。
這是……靈室?
盡管他什么都不記得了,但也確定自己當年隨時隨地靜坐幾息,都比這破陣冒出來的靈氣要多。
執劍人這金丹到底怎么結的?
他直接伸手去探對方的腹部,后者條件反射地后退,卻忽然被他扼住手腕,整個人猛地撞在了后方的木門之上。腹部被那只纖秀而微涼的手穩穩按住。
放在以前,蘭摧玉自然不必親手試探,但他如今靈性微薄,神識大減,而且墮器之后先天低了執劍人一截,即便是這樣,也需要凝神才能探出對方金丹的情況。
這一探,他緊鎖的眉頭終于稍作放松。
看向傅寒燈的眼神也逐漸染上了一抹滿意。
他本以為自己會摸到一顆勉強維持、松垮虛浮的金丹,可仔細探索,卻發現對方的金丹竟然十分凝實,沉若懸日,收束緊密,靈力自行流轉,毫無滯澀。
在這種環境里,竟然還能結出這樣的金丹,看來自己這執劍人不光天賦不錯,自己也是肯下功夫的。
有這樣的肉身在,自己重新問鼎,不過只是時間問題。
蘭摧玉唇角上揚,越看他這張臉越是滿意。
傅寒燈的腹部緊緊收縮,一只手臂被他壓在一旁,在他贊許的眼神下,視線反復移開又被迫落回。
蘭摧玉生著一張極為驚心動魄的臉。
這一點他在落入黑水墟,對方朝他撲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有所了然。
但此刻,對方的手掌壓在他的腹部,如此曖昧又強勢地貼在他的胸前,將那張原本就不講道理的面孔,變得越發具有攻擊性。
他不自覺地舔了一下嘴唇。
對方離得太近,他隱約嗅到了淡淡的香氣,融合了屬于自己靈血的氣息,夾雜著室外冰中的涼氣,縈繞于鼻尖,若近若離,有一瞬間,他感覺蘭摧玉就應該屬于自己。
緩緩伸出另一只手,眼看著就要落在他的腰間,蘭摧玉忽然放開了他。
傅寒燈被丟在一旁,緊繃的身體倏地放松,目光瞥向身畔重新轉向靈陣的蘭摧玉。
這小靈偶,是真不知道冒犯兩個字怎么寫……
蘭摧玉圍著五行靈陣走了幾步,越看越覺得這陣法蠢得發昏。
天地靈氣本應萬物同享,修士也不過是在這片靈機之中多取一瓢,這也是仙門與凡人最大的界限。可如今呢?這些大宗門的小輩們,竟然把這世間最尋常、也最根本的靈氣牢牢鎖進陣法——
他們怎么不去凡界幫皇帝把空氣鎖起來呢?!
這等做法,要耽誤多少家境普通,資質非凡的人才?蘭摧玉根本不用問,就知道如今的修真界是什么死樣子了。
“難怪,一個元嬰小兒竟都能守住一方城了。”
傅寒燈還在凝神審視他,思索今日去與顧清風見面要怎么形容蘭摧玉的怪異,乍然聽聞此話,嘴角不由一抽:“元嬰小兒?元嬰都已經是老祖級的存在了,如今的修真界,神游者不過數百人,通玄者連百人都不足,登虛境更只有一人!你……竟稱元嬰老祖為小兒?”
他想說什么,忽然又覺得好笑,道:“這在外面可不能亂說。”
現在的制靈師真是越來越膽大了,這口氣要是被元嬰期的老祖們聽到,多少得扣一個大不敬的帽子。
蘭摧玉清楚他又在小瞧自己,神色隱隱有了不快:“莫說元嬰,便是羽化之境,在本尊面前也得跪著說話。”
“……”傅寒燈忍住了抽搐的嘴角,轉移話題道:“靈石已經放進去了,你好好修煉,我出去吃飯了。”
“我讓你出去了嗎?”
“……”傅寒燈只好再轉回來:“您還有什么吩咐?”
“你方才只提到了登虛之境,我問你,這……”他實在記不住自己被封印多久,道:“約一千年來,有多少人到達羽化?”
“世間已有近五千年未曾有人再叩羽化之門。”傅寒燈帶著教導般的口吻道:“如今的瑯華祖師是唯一的登虛境者,但他已經八千多歲了……”
他沒有說下去,顯然是在引導蘭摧玉思考。
世間修真共分九境,煉氣、筑基、金丹、元嬰、神游、通玄、登虛、羽化、無極。羽化可壽與天齊,但登虛者壽數卻僅九千,換句話說,倘若如今的瑯華祖師還未登虛境滿,那他此生定是羽化無望了。
而下一個登虛者,還不知又要修上多少年。
修真一道,雖僅分九境,其境界差距卻有若天塹,如傅寒燈這樣的金丹期,在僅僅高他一境的元嬰面前,怕是連三息都活不過。
蘭摧玉聽罷,帶著些許了然和冷漠,又看了一眼腳下的陣法:“有這玩意兒在,即便是有些資質的,怕是也沒機會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