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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蘭摧玉一覺醒來,傅寒燈已經在收拾桌子。
木傀儡‘噠噠’地捧著用完的碗筷遠去,廚房里面傳來‘嘩啦啦’的清洗之聲。
蘭摧玉怔怔坐了一陣,腦袋有些遲鈍地運轉著。
傅寒燈昨天睡到半夜,忽然又想起什么,給他眉心多加了滴血鞏固肉身,故而他身體里面還帶著宿醉后的余韻,整個人透著一股還沒醒透的懵勁。
傅寒燈轉身準備出門,蘭摧玉終于反應過來:“誰讓你吃東西了?”
“……”就知道他醒來要找事。
傅寒燈轉臉,道:“我給你煮了特別好喝的湯。”
“……”蘭摧玉稍稍回神,表情看上去還有些懵懂,顯然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訓斥,怎么突然就又被討好了。
“馬上給你端過來。”傅寒燈幾步邁進了廚房,很快便端著一碗色若琥珀的甜湯走來。
那湯煮得極好。色澤澄澈溫潤,盞里還浮著幾點細碎的銀耳與蜜棗,熱氣裊裊,甜香中混合著一縷極淡的藥草氣,聞著便讓人心神放松。
“蜜珀安神盞。”傅寒燈坐在床邊,拿勺子攪了攪:“昨天晚上就煮上了,每隔三刻就得看一下火候……可費勁了,嘗嘗看?”
蘭摧玉拿鼻子輕輕嗅了嗅,又朝傅寒燈看了一眼,后者吹了吹勺子,直接送到了他嘴邊。
蘭摧玉終于張嘴,輕輕抿了一口。
入口有些甜潤,口感卻并不黏膩,他又歪頭看了看傅寒燈,對方立刻再舀了一勺,示意他繼續。
蘭摧玉微抿著嘴,自己伸手把碗接過來,立刻發覺這好像是昨日在街上看到的那種恒溫小盞,玉白的色澤,邊緣帶著些許淺雕的花紋,瞧著有些溫潤可愛。
他端起來左右瞅了瞅,傅寒燈靠在一旁拿了本陣法書,一本正經地看了起來。
蘭摧玉這才不經意般繼續喝湯,一邊喝,一邊朝另外一邊挪了挪,跟傅寒燈拉開距離,又重新端起祖宗的派頭,但語氣到底溫和了些:“你若戒不掉食色,元嬰這關只怕難過。”
“我剛金丹圓滿也不過一年。”傅寒燈道:“也查了不少古書,書上都說,元嬰之前還是要在紅塵多歷練,觀世間百態,一味克制怕也有違天道。”
這個道理倒也不假。傅寒燈到底年輕,蘭摧玉也知道不能逼他太狠,他道:“你若當真要淬心,還是去凡間走一遭。不用靈力,不借法器,不以修士自居,老老實實做人幾十年,乃至百年,才算見過真正的人間,至于這修真城……”
他想起昨日的見聞,眉心微顰:“靈石堆里養出來的欲念罷了,熱鬧是熱鬧,卻未必能教你什么好東西。”
這話倒還真有幾分長者的架勢。
傅寒燈朝他看來一眼,道:“前輩見過真正的人間?”
“本尊活了三萬多年,自然……”他話說到一半,卻又忽然恍惚了下。像是有什么舊日殘影翻涌而上,卻又轉眼散去,始終連不成完整的記憶。他喝了一口甜湯,板臉道:“本尊的名號如此響亮,你竟未翻過關于本尊的舊傳嗎?!”
“……”這是又惱了。傅寒燈道:“倒是也翻過一些。聽說昔年九枯疫起,凡人與修士一并倒下,連元嬰都壓不住病勢。萬道始祖一部《逆死錄》橫空出世,從閻王手中搶人無數,后來后世幾次疫災反復,醫修們也都是循著那部舊錄,才勉強續出一線生機。”
“但……”眼看著蘭摧玉神色好轉,傅寒燈這才繼續道:“那畢竟只是后人記錄,寥寥幾筆,終究是淺了些,怕是還寫不出前輩親身經歷的萬分之一吧?”
他是真的想知道,那位惡毒的制靈師到底在他意識里埋了多少舊日幻影,連匠道祖師的俗名都出來了,就是不知昨日對方喊得那位朱吾又是何人。
可別又是哪位祖師爺,他現在感覺自己要么隨時會被萬道始祖一道金雷劈死,要么就是在日后煉制本命法寶之時,被匠道祖師隔空盯上一眼,當場炸碎靈臺。
雖然他往日機緣還算不錯……但這些可都是實打實從上古時期活到現在的真祖宗們,哪里是光靠機緣就能扛下來的。
蘭摧玉一邊喝甜湯,一邊想了好一陣。
他覺得傅寒燈說的《逆死錄》應該就是自己的東西,這也是靈臺印記告訴他的,但除此之外,就沒有更多的訊息了,至于余下的萬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更是無處可循。
蘭摧玉終于喝完了甜湯,把碗往傅寒燈手里一丟,道:“去找些關于本尊的書來,我瞧瞧他們說的對不對。”
傅寒燈可不敢真找什么書給他,萬一他看著看著又用上了,那不是雪上加霜嗎?
“前輩說得對。”傅寒燈道:“我想去靈室修煉一會兒。”
他順手去廚房沖了沖那小盞,果然就見蘭摧玉興味盎然地跟了上來。
……小劍靈麻煩是真麻煩,但可愛也是真可愛。
傅寒燈帶他一起去了靈室,剛坐下,就被他踢了一腳:“你這姿勢不對。”
“……我自來便是如此打坐的。”
“你這樣靈息運轉不夠快,腰桿再挺一點,命門不能塌,肩沉下去……手,誰讓你這么放的?”
傅寒燈的腕骨被他用力壓了壓,另一只手又被他抬起來擱回膝上。
“尾閭沉,脊骨立,靈臺放空,氣走中脈時不要總往上搶。”蘭摧玉一邊說,一邊又朝他丹田看了一眼:“你這樣也能修到金丹大圓滿,運氣還真是好的出奇。”
傅寒燈被他按得肩背都繃緊了,一時哭笑不得:“再按下去,我怕是要先僵死在這兒。”
“少廢話。”蘭摧玉又在他后腰頂了一下,道:“腰往前去,對,就是這樣,靈息是不是順多了?”
傅寒燈本想敷衍一句,可靈府的氣息剛剛提起,他便發現自己整個氣脈當真順暢了許多,靈力運轉都比平時快了一些,靈室里往日不太聽話的靈氣,也開始源源不絕地朝著體內涌來。
他忽然看了一眼蘭摧玉,后者正在他身后,從他肩膀處朝他看。
僅一眼,傅寒燈便下意識收回了視線,蘭摧玉的手卻忽然從他腰后伸來,直接按住了他的腹部,然后又拿膝蓋頂了頂他的后腰:“縮什么?丹田給我,我看看你這金丹到底是如何運轉的。”
傅寒燈放松了兩息,便又重新縮起腹部,肩膀也朝旁邊讓了一些,道:“我不太習慣旁人離我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