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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蘭摧玉腦子里其實并沒有關于這個典故的太多。
但提起千日紅毫……他似乎又有點印象,所以也隱約知道傅寒燈不是在瞎編。
但……
“你要,聘劍?”
這兔子倒是有心,那神與神之間聘同心同結,他拿來聘人劍合一。而且,如果蘭摧玉沒有猜錯的話,這種笨拙又費勁的結契方法只怕早已被如今的修真界棄之不用了,畢竟千日紅毫,雖只是針眼大小的一點,可每日扎在同一傷口,也著實折磨。
傅寒燈原本堅定的眼神似乎因為這個反問而動搖了幾分。
他將那點紅痕輕輕壓在衣服的布料上,摩擦之時帶來的疼痛讓他腦子稍加清醒,卻又仿佛再生孤勇。
“聘你。”
他只是糾正,不再多言。
蘭摧玉的眼睛微微睜大,他下意識微微坐直,臉上滿是不可思議:“聘……”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又呆了幾息,忽然沒忍住想笑:“你一個小小金丹,你想……”
他一時沒能說下去。
傅寒燈還在看著他,但眼神好像忽然一下子空了。
四周陣光疾閃,又有幾道被撕拉到完全模糊的身影一掠而過。
傅寒燈指尖用力按了按衣角,仿佛要將那股子尖銳的刺痛從手指上完全碾進去一般。他垂下眸子,輕輕抿了一下嘴唇,本來通紅的臉,已經有些微微失血。
蘭摧玉的表情也有點空。
他朝后退了退,坐在舟尾,像是要把自己哪根不小心搭錯的筋給找出來擰對了一樣。
不對啊,聘劍不就是聘他么?為什么傅寒燈要專門糾正?為什么自己會在那一瞬間覺得他很可笑?
“你……”
“快要到了。”傅寒燈輕聲開口。
不過兩息,兩旁疾閃的陣紋便開始放緩,等到徹底消失的時候,兩人已經安安穩穩地出現在了熔城之外。
入目是遠比其他各城都高上數倍的城墻,四處皆有被長年爐火熏黑的痕跡。
天空都被映成了一種暗沉沉的赤色,熱浪混著鐵銹、爐灰與礦石燒融后的刺鼻氣息撲面而來,連迎面而來的風都帶著一股灼人的熱意。
此刻,城外無數求器之人正挨個過界門陣,天色已暗,也有人直接選擇去附近的小鎮暫時投宿。
傅寒燈顧不得再想剛才的事情,迅速檢查了一番自己身上的幾道遁地符,同時揮袖將插在舟前的破劍收入了靈府,臉色微微凝重起來。
“我們明日入城,還是……”
他一句話沒說完,小舟忽然再次騰空,竟然直接載著他們追著城樓的高度越來越往上。
下方負責指揮眾人入城的修士抽空朝他們看了一眼,又冷冷地垂下眸子,每日都有不少自恃修為的人,想來試一試熔城的城墻究竟有多高,但遺匠盟的城樓也不是什么凡人小城,上方都設有大陣,即便他們飛到最高處,若想進去,還是得乖乖回來過界門陣。
這一波傳送陣的人終于走完,這修士才又想起什么一般,重新朝上方看了一眼……人不見了?
兩人輕而易舉地入了熔城大陣。
飛在高空往下去看,整座熔城越發像是一只巨大無比的器爐,城中無數火光明明滅滅,高低錯落的鑄臺、塔樓與煙道之間連綿而起,遠遠望去,竟真如火山腹地流淌不息的巖漿。
城外尚能聽見隱隱的人聲與車馬,可越靠近這里,那些活氣便越淡,只剩下一種沉悶而持續的煉鑄之音,像有一顆巨大的火心埋在城池最深處,正日夜不息地跳動著。
傅寒燈再次看向面前的祖宗……偷,偷渡?!
這在任何門派的附屬城中,都是得被當場拿下關上幾日的惡行。
傅寒燈下意識捏了捏手里的疾風符,只想著見勢不妙就立刻往小舟上一拍,先行溜之大吉。
“想與本尊結契,至少要等你結嬰。”蘭摧玉的話突如其來,傅寒燈稍微反應了一下。
后知后覺明白他的意思之后,眼睛陡然重新亮起。
蘭摧玉已經再次驅動小舟,道:“現在去他們盟主府,找照器爐。”
照器爐被安安穩穩地搬回了遺匠盟,幾十個人廢了老大的勁,將這祖宗放回了專門為它打造的爐臺上。
在準備拴鎖鏈的時候,忽然發現一路安靜無比的爐子,竟然又輕輕動了兩下,守爐之人神色困惑,守著看了一會兒,發現它老實下來,這才放棄了向上報備的想法。
另一邊。
晏沉舟風塵仆仆,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就匆匆去見了盟主商礪川。后者正在祖師祠堂,祠堂上方供著兩幅畫像,一副只能看到如雪色天痕一般的執劍背影,另外一人同樣白衣,衣上金紋繁復,掌心正托著一個半懸浮的精致器爐。
晏沉舟微微屏息,也跟著在蒲團上面跪了下去。
器匠兩道在上古時期本屬同脈,故而遺匠盟一直供奉的是兩位祖師的畫像,也正因如此,他們遇到神器出世才越發覺得自己出手是無比正統的。
畢竟萬道祖師聲名最盛的便是煉器……雖然劍修最愛說祖師的劍道才是真的無人能及,可懸鐸難道不是祖師煉出來的嗎?
商礪川眉心浮著一縷金紋,眉頭緊縮,晏沉舟清楚他可能是在用通天尺與上神對話,也不敢多做打擾,只起身去將已經快滅的香重新點了一炷。
還未插上去,便見商礪川忽然睜開了眼睛,面前的通天尺上流動的靈光也霍地收斂了起來。
晏沉舟重新將香上好,與他一同伏拜跪叩,幾息之后,師兄弟兩人同時起身,晏沉舟心中忐忑,卻又不敢多問。
兩人一直走出祠堂,商礪川才沉聲開口道:“偃尊讓我們盡快給他找個寄身傀儡,他要親自下界,去會會那人。”
晏沉舟雖然剛剛帶著大部隊趕回來,但之前的靈舟留影卻早已傳到了遺匠盟內,或許不止是遺匠盟,那萬人舟陣讓道之事,怕是已經飛到了各門各派。
即便清楚那人絕非尋常,可這個消息卻依舊超出了晏沉舟的理解范疇,他不敢置信道:“親自……?!!”
這是祖師飛升兩萬年以來,第一次說要親自下界!
“那,那偃尊,有沒有說……他是要找……器,還是找人?”
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答案。
若是找器,說明那器已經是足以驚動上界的地步,若是找人,便說明那人…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另一位祖師的畫像上,又猛地縮了回來,冷汗已經順著鬢角蜿蜒而下。
商礪川的手指也在緩緩收緊,他搖頭道:“這件事,偃尊并未言明。”
雖是如此,他卻已經忍不住在想,什么人,什么器,能讓匠道祖師,不惜借物寄身,也要親自下凡一探?
“那。”晏沉舟語氣艱難:“偃尊有沒有說過,何時降臨?”
商礪川又朝他看了一眼,眉頭不受控制地擰著,道:“倘若偃尊降臨,你覺得,上方那些當年羽化的劍仙們,還能坐得住么?”
何止是劍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