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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傅寒燈一時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
蘭摧玉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傅寒燈抖了好幾下睫毛,才小心翼翼地來看他。
腦中卻忽然閃過了偃珩當時的那句話——
“你看看你自己,現在像什么東西……”
他眼神有些躲避,蘭摧玉卻在很認真地看他,還伸出手來,摸他不斷閃動的睫毛。
傅寒燈終于確定,那不像人的重瞳應該是被壓下去了,他短暫安定下來,也終于有了心思問他。
開口的瞬間,才發現嗓子像是早已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時竟然無法發出聲音。
像是發現了他要說話,蘭摧玉停下動作,一副很老實要聽話的樣子。
傅寒燈安靜一陣,喉結滾動了幾下,才發出了因為長時間沒有開口,而有些沙啞的聲音:“……什么,又?”
說回這個話題,蘭摧玉便又將手放在了他的胸前,道:“就是上次沉沙城出來,是烏藏春告訴我的,他說你當時……死掉了。”
他的眼睛還是干干凈凈的,干凈到有些無辜,有些天然,還有一種并不懂得什么叫真正失去的遲鈍,但他卻一直在看著傅寒燈,道:“我當時,都沒發現哪里不對,后來才想起來,你是會死的。”
他一邊說,一邊又摸了摸他胸口,還重新將耳朵貼上來聽,傅寒燈強行又壓了壓體內的什么,腦子里面卻已經一團亂麻。
他不確定自己現在是什么情況,但他也弄不清楚蘭摧玉到底想確認什么,他握住蘭摧玉的肩膀,下意識將他推開,蘭摧玉便順勢與他拉開距離,卻還是問出了一句:“傅寒燈,你死了嗎?”
“我沒有!”他有些尖銳地否認,眼尾有些泛紅,鼻頭也有些發酸,眼眶之中卻找不到半點濕意。
他的神色變得有些委屈,明明還是從前那張臉,卻好像不再像從前那般鮮活。
“死了也沒關系。”蘭摧玉忽然開口,重新抱住了他,輕輕摸著他的頭,道:“我會把你救活的。”
傅寒燈呼吸微亂,終于也伸出手去,用力抱住了他。
他的身體在輕輕顫著,睫毛也在根根地抖動。胸腔像是被什么東西塞得滿滿的,可眼眶卻始終干澀。
……他不會哭了。
蘭摧玉毫無所覺地抱著他,目光卻在后方一條條直起身體的目魘身上看了一眼,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直到看得它們紛紛重新合上眼睛,一條條沉回湖底,這才又放松下來,拍了拍傅寒燈的背部。
這一拍,他便發現哪里不太對。
他的手沿著衣料輕輕去摸,傅寒燈卻又忽然再次將他推了開,道:“我們出去吧。”
“出去?”
“出去。”傅寒燈道:“我之前不知道……不知道這里會對你影響這么大……“
說到這里,他心中又是一陣刺痛。
蘭摧玉說那些東西想吞他,可卻被他吞了。
如果,他沒能反吞那些東西呢……
他越想越后怕,直接扯著蘭摧玉站起來,道:“我們現在就出去。”
蘭摧玉卻站著沒動。
傅寒燈轉臉看他,蘭摧玉一副為他好的樣子,道:“你不是來求機緣的么?”
“我……”
“是不是這些東西欺負你了?”
“……沒有。”
“那,別人欺負你了?”
“沒有……”傅寒燈望著他,眉心卻似暈著一抹化不開的愁:“誰也沒有欺負我。”
蘭摧玉抿了抿嘴。即便他還有很多東西都想不通,可也知道傅寒燈能在這么多目魘的地方安然無恙地坐著,一定是經歷了什么。
他頓了頓,道:“我想繼續往里面去。”
傅寒燈瞳孔微縮,他下意識走了回來,蘭摧玉立刻道:“這里散布著很多殘權,都是天道沒有收回的,若本尊能夠收回這些殘權,下次再戰,便不定誰輸誰贏了。”
傅寒燈怔了一下:“……戰,誰?”
“嗯……其實很多人都想知道,本尊在問天臺坐了這么多年,怎么敢揮出那一劍的……”提起來這件事,蘭摧玉還是覺得有點丟人,但他又有點驕傲,道:“但其他人,都不敢問天,只有本尊敢!本尊發現了它權柄之中的裂隙,若那一劍成功,便能取而代之。”
他雖然不愛思考,可膽子卻不是一般的大。
傅寒燈怎么都沒想到,原來他變成這幅樣子……竟然是因為……
但他轉念又忽然想到,若他與其他人一樣也愛想那么多,或許也就不敢做這種事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蘭摧玉又上前一步,道:“小寒燈,你是不是怕了?”
傅寒燈與他對視,眼神郁郁,半晌才道:“嗯,我怕。”
他躲來這里,是不知道這地方會影響到蘭摧玉,但凡他知道這種地方不光會吃自己,甚至也會吃蘭摧玉,他絕對不會過來。
他做好了自己被吃得骨頭渣都不剩的準備,卻接受不了蘭摧玉在他面前再次消失。
“這地方,你確實有些難……”蘭摧玉想了一陣。照理說,傅寒燈跟著他,有他保護,大概率不太會出事,可對方畢竟肉體凡胎,會怕,也是情理之中。
他本該直接命令傅寒燈跟他一起進去,因為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也不過就是動一些手段,再把他救回來而已……
但,他為什么會猶豫呢。
他的目光又落在傅寒燈的胸口。
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掏他的靈府,傅寒燈順手取出了一碗來之前裝好的雪梨玉髓乳,道:“在這呢。”
蘭摧玉:“……”
傅寒燈已經上前,拿出勺子喂到他嘴邊,道:“我不是覺得難,我只是擔心你。”
“……”蘭摧玉下意識先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才道:“從小醫修那里走的時候,我給你帶了幾瓶靈藥。”
……他剛才,是想找藥?
“傅寒燈。”蘭摧玉一邊接過碗自己吃,一邊道:“你受傷了吧,我好像摸到了,你的背上……額頭,好像也有什么,但很小,看不清了。”
“我知道了。”傅寒燈道:“我自己會處理的。”
后面來的人多是試探為主,他并沒有再借權到最后一步,故而額頭被頂破的地方已經好了很多,只是背部一直在被反復撕裂,大抵還是留下了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