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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這傅寒燈也不知道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傅寒燈的劍中絕域實在有些惡毒,偃珩重新落入新傀儡的時候,明顯便感覺靈臺在隱隱發脹。
以他的位格,也難擋懸鐸那把開天之劍的威力。
他用手支著額頭,臉色陰沉沉地聽著商礪川的匯報:“祖師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讓我們以后見傅寒燈如見他,辱傅寒燈,便是辱他!”
商礪川將蘭摧玉當著九州所有人的面說過的話重復了一遍,越說越覺得荒謬:“他不過就是一個區區執劍人,那上界之中,哪個羽化者不比他更有資格?他憑什么能受祖師這般器重?!”
“祖師此舉,幾乎可以說為他封尊了!”晏沉舟也忍不住道:“他才多大年紀啊,竟敢稱尊,也不怕被這名號壓斷了脊梁!”
下界當然也有一些人擅自封尊,但放在羽化者眼中,那等尊號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的笑話。
真正的尊者需得如偃珩這樣,成為一脈祖師,或如殷執虞那樣,真身系于一域,便是謝觀瀾那樣幾乎稱得上入主萬象鏡海的人,若敢稱尊,也只會招來同境修者的調笑。
可如今,傅寒燈偏偏是被蘭摧玉給封的尊……
他封的,跟天道封得又有什么區別?
“偃尊……”商礪川還想說什么,卻被他虛虛張開的手指給打斷。
若在上界,他有無數的辦法可以制得了傅寒燈,可在下界,幾乎沒有任何羽化者能跟他抗衡。
下面的打不過,上面的不敢打,否則只要蘭摧玉看到,便等同于天道照見,頃刻便能引來天雷鎮殺。
若非如此,他們也不至于被傅寒燈打得這般狼狽。
傅寒燈如今已經能夠動用懸鐸之力,可修為卻偏偏只是神游,
這在整個修真界,幾乎都能稱得上一個漏洞……這樣一個不該存在于規則之中的怪物,偏偏還被蘭摧玉當心肝一樣護著。
偃珩也是想破腦袋也不明白,難道以蘭摧玉之通透,就看不出,傅寒燈與懸鐸,根本就是兩個存在么?
他必須要親自去找蘭摧玉談談。
另一邊,九州千派也在經歷過那日的震撼之后,紛紛都聚到了一處。
元如晦坐在首位,臉色沉重。
放眼望去,整個殿中皆是神游以上的大修,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憤憤不平。
“怎么?”殿中,先有人忍不住道:“你們三大劍派平時打著祖師的名號橫行九洲,如今祖師被拐走了,一個個連屁都不敢放了?”
三大派的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陰郁,也就太阿仗著傅寒燈還是他們的記名弟子,臉色稍微好看一點。
當年收傅寒燈入門的陳孤鴻笑了一下,和和氣氣地道:“祖師的決定,我等后人也不好違背不是?”
“一群愚孝之輩!”有人冷笑,道:“我聽說,那傅寒燈搶量天閣靈舟的時候,可是以祖師道侶自居了!難道你們一個個幾千歲的老怪物,以后真想叫一個兩百歲的豎子為祖師公?”
殿內有人臉色越發難看,也有人發出訕笑,可那笑意剛冒出來,就被元如晦周身冒出的威壓強行震懾了下去。
“祖師之事,不可妄議。”元如晦開口,冷冷道:“今日大家聚集到此處,是因為對傅寒燈受那莫大抬舉之事有所疑慮,可若再有人膽敢以此為由,言語輕慢,冒犯祖師——”
他的目光劃過周圍,九州第一人的威壓,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去。
“老夫便只好親自動手,替祖師清理門戶了。”
“那敢問元祖。”尾端坐著的一個年輕人,看上去僅有神游,聲音卻十分懶散,道:“我等不滿傅寒燈,到底要怎么議啊?”
敢在元如晦說話之后開口的年輕人,所有人紛紛朝他看了過來。
那年輕人身后站著一個黑衣女修,指間隨意轉著一把黑玉色,尖端帶著一點赤紅的折扇,道:“這說祖師偏心,是冒犯,說傅寒燈不配,是不認祖師所言,怎么,今日諸位坐在這里,難道就是為了照一照彼此的臉色,看誰的嫉妒更好看?”
“你到底是哪一派的?!”有人似乎被激怒,出口質問,年輕人卻只是微微一笑,道:“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也是劍修!”
他甩了一下折扇,那扇自己頓時彈出了三尺清風,他站起身,抑揚頓挫地道:“既是劍道中人,便當用劍解決,敢問諸位,那傅寒燈想要坐穩執劍人的位置,該當如何啊?!”
眾人看著他那副打雞血的樣子,一時似乎有些不確定他到底想干嘛。
后方的女修也微微低下頭去,像是不忍面對。
可年輕人卻依舊一副義正詞嚴的樣子,直到九州眾人反應過來:“你是說……問劍?”
“是啊!他若要做執劍人,便當過得了我們劍修的劍!”
此話一出,殿內所有人再次沸騰了起來,
是啊,問劍。祖師不可議,祖師的偏愛不可議,祖師親口許下的尊位也不可議。
可祖師留下的劍道,卻一向是不論出身,不問尊卑的。
“祖師曾言,百器劍為尊,百道劍為首,持劍者,當敢與天道爭一線鋒!”
再次開口的,已經是三大派的人:“又言,學劍先學直,持劍先持心。執劍之人,當于天爭,與人爭,與己爭……倘若我們今日心中有疑而不問,畏其威而卻步,那還稱得上什么劍修?!”
這話似乎點燃了所有人的劍心,周圍又是一陣交頭接耳的議論。
很快有人道:“不錯,我們要向傅寒燈問劍!此事祖師絕對不會阻止!”
“誰有資格為祖師執劍,只有問過才知道!”
“可那傅寒燈手持懸鐸,我們如何問得……”
“那便讓他不得動用懸鐸之力!”有人道:“為保公平公正,我等也都要將修為壓至神游,同境比試!祖師旁觀,九洲為證,如此,誰還能作假?”
“祖師愛劍如癡,若當真有劍道佼佼者,他絕對不會偏向那小人!”
“若他能過得了我們九洲各派的劍,我們自然認他!”
“可若沒那個本事,還是趁早別再祖師跟前丟人現眼了!”
“我同意!”
“我也同意!”
……
殿中一片嘈雜,年輕人卻已經收起扇中青鋒,功成身退。
夜璇跟在他身邊,等到他周身的障眼法緩緩散去,重新化做殷執虞的樣子,才忍不住道:“如此,當真能傷到傅寒燈?”
“他們自然無用。”殷執虞搖著扇子,姿態隨意,道:“傅寒燈如今最麻煩的,是僅有神游之境,卻能動用懸鐸之力。”
“下面的打不過他,上面的又無法使出全力。”
“可若他答應問劍,就不得再動用懸鐸之威,不得借蘭摧玉之力,不得以超出神游境的劍意壓人……”
說到這里,殷執虞忍不住笑了下,道:“多公平的規矩啊。”
夜璇似有所悟:“到那時,他就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神游……您只需悄悄看他一眼,他便根本……”
在殷執虞的眼神下,她稍微噤聲。
“誰說我要看他了?”他這輩子都不會再看那狗崽子一眼。殷執虞道:“此次千派請戰,仙界那些羽化者能坐得住?”
多得是看不慣他的人。
“……可那位。”夜璇不敢輕易提蘭摧玉的名字,只能模糊替代:“一直在旁邊,即便他當真重傷,也定有辦法相救……”
殷執虞卻是笑了起來,夜璇觀察著他的表情,終于恍然大悟,道:“那位如今只余一縷本源,只要他想救傅寒燈,就不得不消耗自身靈性,一旦他靈性耗盡,陷入沉眠……那懸鐸,自然也就成了一把死物。”
到那時,天上地下,人人都可搶,誰有本事拿到,那劍就是誰的。
而等到蘭摧玉再次從里面醒來,能不能記得傅寒燈是誰,還不得而知呢。
原來主上打的是這個主意,夜璇長舒一口氣,道:“屬下明白了。”
……
傅寒燈的靈舟已經壓入了落星城,入城的第一日,他便強硬地碾碎了城門前的界門陣,逼得護城司不得不請來了溫景行和溫景昭兩兄弟,溫景昭卻是客客氣氣地遞出了城主令牌,顯然是早就接到了消息。
傅寒燈沒收了令牌,卻并未入主城主府,而是直接回到了浮生苑中。
除此之外,他還做了一件足以驚動全城的大事。
一劍劈開了城中的鎖靈大陣,叫封存在地底的靈脈全部放了出來。
有人因此受益,當場破境,也有更多的修士對此十分憤怒。因為地底靈脈放出來之后,就無法再分屬性提取,很多沒有去過野外的人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轉換這些駁雜的靈力。
有人說他開靈脈于一城,有祖師當年一劍斷瘴,福澤九洲之風,也有人痛罵他恃寵而驕,壞了后修真界的規矩。
這些,都是偃珩剛一入城便聽到的。
商礪川伴在他身側,低聲道:“聽說這落星城中,已經走了很多宗門弟子,日后怕是要成了散修的天下……這傅寒燈,不會是想做下一個渡川吧?”
商礪川一直跟著偃珩,與朱吾在一起有段時間,也聽說了對方對那位搬河的散人不太待見,上界里那些,從宗門飛升的,還有自散修飛升的,更是界限分明,互相看不順眼。
聽說渡川在那些散仙心中,也是能夠封尊的存在,他搬河的壯舉,天道也是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