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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神婚榜(十五)
亡靈族領地的雪經年未散。
無論二十年里這場神禁之戰(zhàn)重來了多少次, 那片山脈依舊寂靜地淹沒在深雪之下。
就連深淵之神本身,也只是無數次重復著踏上亡靈族祭臺、爾后止于最后一步的過程。
直到這個世界的時間線第十三次回退,直到那一天的人族祭臺上, 某朵玫瑰毫無預兆又肆無忌憚地坐在了祭臺中央。
“……原來當時薄光抽簽的時候,阿蒙是這樣的視角。”
此刻眾人一邊聽著天幕內薄光如神禁榜最初那般于抽簽臺上胡扯,一邊看著千萬里外的風雪中,又一次止步在亡靈族祭臺臺階前、就這么靜靜聆聽著前者所有言論的深淵。
當初薄光還以為他能在祭臺上觸怒三主神。
其他兩位主神眾人暫時不清楚,可阿蒙……
此刻諸神凝視著自薄光笑著開口起,就已然自深淵耳側游曳而下的骨蛇,這一刻他們的咽喉是如出一轍的干澀難言。
原來自第一秒起, 不聽的深淵就已然破戒。
想來也是。
二十年掙扎在記憶與現(xiàn)實的錯亂里, 二十年一次次因占有欲走向祭臺、又一次次在動手的剎那壓下那滿腔的掠奪欲望。
如今于這場持續(xù)了二十年的大雪里, 毒蛇要怎么拒絕在雪上盛開的玫瑰?
所以那一天深淵圖騰烙印在簽紙上并非奇事。真要說的話, 倘若那一天深淵沒有回應玫瑰, 才是真真正正的離奇。
隨后天幕上又開始落雪。
那片亡靈族山脈上依舊是漫無邊際的雪色。但此時此刻, 每一次白雪落下的陰影里,氤氳的卻是薄光或穿行戰(zhàn)場、或于皇宮內行走的影子。
顯然,那數十個阿蒙不曾出現(xiàn)的白晝黑夜, 深淵就是如此注視著他的玫瑰。
再然后,等到這場大雪終于從遙遠的山脈飄到了薄帝國皇宮之中,等到這漫無邊際的雪色淹沒暴雨、一點點落滿了皇宮內的所有白玫瑰花瓣, 世人頓時反應過來這是何時——這是神禁榜上阿蒙第一次真正出現(xiàn)在薄光面前的那一夜。
只是再次出人意料的是,那個夜晚其實阿蒙并非一開始就隱在薄光的寢殿之外。
事實上在皇宮開始落雪時,這位深淵之神依舊站在遙遠的亡靈族祭臺上。
甚至這一次,他沒再止步于臺階前, 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了祭臺中心。就連他指尖的骨杖,這一瞬刺穿的也不是祭臺磚階, 而是他自身的掌心。
“……他是真的在獻祭。”
這一刻開口的,是天幕外亡靈族的首領。
亡靈族的祭臺的確有讓其他生物直接化作亡靈的作用,但這么做需要極高的能量作為代價。至于其所需要的能量強度,大概是將他這個首領來回獻祭上百次都不夠的程度。
所以這種傳說才一直是傳說——畢竟此前壓根沒人真的這么做過。
就連亡靈族首領本人都沒想到,這個祭臺竟然真的有被點亮的一天。
而且還是被生來便是永生的神明所點燃。
念此,亡靈族首領看向天幕的目光頓時格外復雜。
只見此刻的天幕上,隨著深淵金色的神血順著杖尖蜿自祭臺蜿蜒,整個祭臺就像是被金色的冶火一朝點燃一般,從里到外都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灼意。
曾經海神阿爾法踏過巖漿而來,天空之神埃更是以雷火焚燒所有。
但這兩者都可以說是性格使然。
而今日,當深淵的血液燃徹祭臺以后,那份熱度卻與冷血動物的天性截然相反。
那不僅是在以神力獻祭。
或者說,當阿蒙踏上祭臺的那一刻,他所獻祭的就不僅是他的血液、他的力量,或許還有深淵三個紀元無法抑制的愛恨欲望。
至于之后的事,亡靈族的首領也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見在血液蔓延至祭臺中心的那個瞬間,薄帝國的皇宮中,一縷薄雪恰巧穿越寢殿的窗臺,于夜色中落在了薄光的指背,融化在了他的呼吸之間。
而就是這么輕淺的、恐怕連薄光自己都聽不分明的動靜而已。
但那一剎那,阿蒙肆意流血的指尖微微顫動了一瞬。
爾后整個祭臺仍在夜色中狂熱灼燒,可這一刻灼燒得卻并非阿蒙的血液,而是祭臺本身。
再然后,隨著白玫瑰在祭臺齏粉里、乃至整片雪域中靜靜盛開,那個世界亡靈族首領的頭顱就這樣落在了玫瑰荊棘所制的禮盒中。
雖然先前就已經夢到過這樣的景象,這一秒天幕外的亡靈族首領還是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