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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當夜薄光從矮人族的領地回來、于寢殿里翻看后者的書籍時,阿爾法憊懶而玩味的聲音還在繼續:“容我提醒一句,對小鳥來說,看這些書完全是浪費是時間。畢竟矮人族的武器只針對肉體,而某只小鳥的爪子嘛,無論在哪個方面,都比最鋒銳的武器還要尖銳得多。”
等到薄光被這份陰陽怪氣吵得看不下去,準備就此入睡的時候,這條鯊魚倒是很明白什么是乘勝追擊。于是只聽他就這么慢悠悠地哼笑道:“這就要入睡了?我竟然都不知道,原來我的雨聲還有助眠的作用。”
能不能別再提你那破雨了!
這一刻,天幕內外的薄光幾乎同時動了下嘴角,似是想要咒罵些什么。
再然后,整個天幕似乎就成了阿爾法的個人脫口秀。
薄光站在寢殿外欄桿前走神時,他在說話。
薄光前往主殿參加人族會議時,他在說話。
甚至薄光獨自跑去異族戰場上殺敵時,他還在說話。
到了最后,薄光實在忍無可忍地開口道;“……你有沒有覺得,你最近的話有點太多了?”
這是一連六個夜晚里,薄光開口的第一句話。
或者說,這是眾人所能真正聽見的,薄光所說的第一句話。
本來這時候應該會有很多人分析薄光開口的動機,以及他們能聽見薄光聲音的原因,但這一刻卻反常地幾乎無人討論這件事。哪怕有人說了那么兩句,也很快被淹沒在其他彈幕的洪流里。
因為今晚阿爾法真的太太太吵了!
用剛才的一則彈幕來形容就是:“我以前覺得這家伙給自己搞了個‘不說’的禁戒,是因為無論是人魚還是海妖,聲音都太過蠱惑,不符合他直接動手的風格。畢竟比起說的,他明顯更喜歡做的。但今晚我覺得我要重新定義一下這位海神了——他到底為什么能有辣么多話啊!就是那種話多到連最致命的聲音都救不了的那種。這些天薄光能忍住沒把他毒啞,都算我們的大帝仁慈。”
仁慈嗎?天知道這些天里,薄光究竟有多少次想把“不說”的禁戒重新焊回阿爾法的身上。
而此刻天幕內的阿爾法聞言,倒是沒有眾人想得那般生氣,甚至那一瞬他只是在笑。
以至于一時間,連彈幕也不理解這家伙究竟在做什么。
當初薄光不過是對著海水所致的水汽皺了一下眉而已,本質上根本不喜開口的阿爾法就能記仇到一連多日說那些有的沒的,而現在薄光對著他明目張膽地表示了吵鬧,他卻反而在笑。
眾人這份疑惑就此一直持續到了薄光入海的那一秒。
大抵是因為這些天阿爾法出現得太頻繁,說得也當真太多,被吵得話越來越少的薄光根本沒去索求異族的頭顱。于是這一次,海族首領的頭顱是由他親自去取。
而就在薄光自海岸踏足海洋、即將踏入深海的那一秒,不知何時悄然現身在礁石上、就這么把玩著指尖海流所化鳥雀的阿爾法,卻再一次漫不經心地開口了。
“小鳥,你說為什么明明人類在看到海洋時,總會興高采烈地朝著海面跑去;卻在遇到海上落下的驟雨時,又下意識地跑走呢?”
薄光聞言步入深海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知道這一刻阿爾法問的不是他指尖的那只鳥雀,而是他。
念及阿爾法這些天的難搞程度,想了想,他還是給了一個中規中矩的回答:“大概是為了躲雨。”
薄光本以為這場對話會是阿爾法又一次的隨口一提。
然而就在他即將重新邁步時,他卻聽到后者嗓音低啞的哼笑道:“人類的確如此,可你是小鳥啊,薄光。”
原本薄光應該嘲弄阿爾法終于知道喊他名字了,但這一瞬,他的注意力卻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句“小鳥”上。
因為就像剛才他知道阿爾法是在問他一樣,此刻他也很清楚對方的這句“小鳥”是什么意思。
鳥雀飛翔大多依賴于羽毛。
于是下雨的時候,人類可以肆意奔走,被淋透的小鳥卻是飛不起來的。
說來為什么他會在阿爾法似挑釁似諷刺的話里沉默那么多天,然后只嘲弄了一句這位海神吵鬧?當真只是因為他被吵到懶得開口嗎?
或許是因為打一開始他清楚,那每一次必然將他沾濕的雨,并非某位神明在做著近乎幼稚的報復,而是他單純地想要暫時將小鳥留在這場雨中罷了。
于是這一秒,薄光撩眼靜靜看了會兒海上連綿不絕的雨。
隨后他能說的只有:“說什么蠢話呢?阿爾法。”
小鳥的確在雨里無法飛翔。
可他不是小鳥,他從來都是人類。至少現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