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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天光透過書房的窗欞,在紫檀木長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連著幾日,這里成了侯府最忙碌的地方。一卷卷精美的圖紙送進來,又被原封不動地送出去。全京城最有名的工匠師傅們輪番前來覲見,卻又都垂頭喪氣地離開。
很快,整個京城都知道了,平遠侯府那位新晉的莊惠淑人,正仗著侯爺的寵愛,為修繕庭院一事大動干戈,朝令夕改,挑剔至極。
這風聲甚至吹到了百里之外的皇家秋狩圍場。皇帝在射獵間隙,當著一眾臣子的面,半開玩笑地對身側的蕭振道:“你那府里的小寡媳,架子頗大,修個園子,快把京城的能工巧匠都折騰遍了。”
滿身悍氣的平遠侯聞言,只是不卑不亢地拱手,臉上竟帶了點無可奈何的縱容:“回陛下,畢竟給臣生了兩個傳家的,又是自家寡媳,實在不好苛責管教。”
這話粗理不粗,眾人咂摸一番,似乎也只能如此。帝王將相間的這點家常調侃,便在眾人的心照不宣中輕輕揭過。
而身處風暴中心的平遠侯府,內院的氛圍卻遠不如表面平靜。
葉緋這幾日幾乎足不出戶,所有理事傳喚,身邊都只留林墨一人。這番獨占,讓府里另外幾位心思各異的男人,心底都泛起了酸。
這日午后,葉緋剛與林墨在書房敲定了一些細節,林墨便拿著一份名單匆匆離去,要去親自篩選第二批以“修剪花木”為名義入府的“工匠”。他前腳剛踏出月洞門,后腳便有兩道身影一前一后地出現在了庭院的另一頭。
當先一人,是沉清然。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長衫,手持一柄玉骨折扇,眉目如畫。他身后的慕長風則依舊是一身方便行動的異域勁裝,只是一雙異色的眸子在看到空無一人的廊下時,微微瞇了起來,顯得有些慵懶而危險。
兩人像是偶遇,又像是刻意結伴,緩步向書房走來。
“少夫人。”
沉清然率先開口,聲音清越,他站在門口,并未進來,只是用折扇輕輕敲了敲門框,目光越過門檻,落在書案后正垂眸看信的葉緋身上。
“聽聞少夫人這幾日為了圖紙費心勞神,在下特來探望。”
他話音剛落,身后的慕長風便輕笑一聲,那笑聲里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促狹。
“是啊,來看看日理萬機、連傳喚我們都忘了的少夫人,”&
他斜倚在門框上,視線在葉緋和空蕩蕩的、尚有余溫的茶盞之間打了個轉,&
“是不是還記得我們倆呢?”
那兩個男人身上帶著的審視與不滿,幾乎凝成了實質,讓書房內的空氣都顯得有些滯重。葉緋抬起頭,目光在他們二人臉上一掃而過,隨即唇角彎起一個弧度,發出一聲輕笑。
這聲笑不帶任何歉意,反而有種洞悉一切的了然,讓門口對峙的氣氛瞬間瓦解。
“坐罷,正巧有事問你們。”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沉清然與慕長風對視一眼,前者收斂了神色,當先邁步入內,在客位的圈椅上落座,動作依舊從容優雅,只是那柄玉骨折扇始終未曾打開。慕長風則撇了撇嘴,慢悠悠地跟進來,在另一側坐下,雙腿交迭,一副準備看戲的姿態。
葉緋將手中的信紙折好,放到一旁,視線首先落在了沉清然身上。
“侯爺倒是極喜歡你取那兩個名字,待秋狩結束后,就打算進祠堂錄名冊了。”
她口中說出的,是“蕭栩”、“蕭梧”二字。古樸,堅韌,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沉清然聞言,他緊握著折扇的指節微微泛白,但隨即,一種難以抑制的喜悅從他眼底深處透了出來,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明亮了幾分。他立刻站起身,對著葉緋鄭重地長揖及地,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動。
“……是在下之幸。”
葉緋坦然受了他這一禮,這才將目光轉向一旁始終沉默的慕長風。
“去了鎮國將軍府上了。老將軍病情如何?可能醫治?”
被點到名的慕長風挑了挑眉,他收起了那副懶散的姿態,坐直了身體。那雙異色的瞳孔里,譏誚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于醫者的專注與銳利。
“死不了。”他言簡意賅,隨即又補充道,“陳年舊傷,加上氣血郁結。要根治,得花些功夫。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