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乳米麻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姐姐今天很奇怪。
這天恰逢孫權值日,收完作業又幫老師填完成績表還有掃完地,到姐姐的學校門口正好是她放學打了下課鈴的時候。
他加快了步子跑去姐姐的教室,陸陸續續有同學出門,卻遲遲不見阿廣,他往里頭望,姐姐的位置空蕩,但旁邊掛著書包。顯然她還沒走,許是上廁所去了。
他在那站著,撐著頭沒有目標地望著。
阿廣從操場回到教室,就看見門口靠著墻的孫權,他沒有什么表情。
“姐?!彼辛艘宦?,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阿廣下意識地藏了一下手,“…我去拿個書包!”
她拿書包出來時,孫權已經默默走到了樓道口。
離家一公里的路程莫名走得煎熬。孫權去牽姐姐的手,“姐,今天月考的成績出了。”
她沒說話,孫權晃了晃姐姐的手,阿廣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啊…怎么了?”
孫權:“……”
他撒開了手。
阿廣:“剛才在想事沒有聽見,仲謀你快告訴我吧!你剛才說了什么?”
孫權看著她:“………”
依舊不說話。
阿廣也有點煩,干脆不哄了。
到家后阿廣心不在焉地吃了飯,孫權跟她說話也不怎么理。吃完一個人又跑進房里。
書包正放在床上,她有點兒心虛地望外瞥,確定了奶奶和弟弟都不會過來才從書包里拿出一封信。
信封是粉色的,怎么看都扎眼。小小的信封此刻似有千斤重,讓她不敢也不能輕易翻開。
時間回到下午放學的時候。阿廣剛抽出書包就被后面的男同學拍了拍肩,男同學就是那位總是給她借書看的小書。
“那個…我有個東西想給你…”
“什么書啊?”
“啊…不是書?!彼t著臉小聲回應。
“那是…?”
“…我到操場再給你可以嗎?”
阿廣跟著小書走到了操場邊上那棵老樟樹下,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小書的臉紅得厲害,手指緊緊攥著書包帶子,眼神躲閃,就是不敢看她。
“到底什么東西?。可裆衩孛氐摹!卑V有點不耐煩了,她還得去找弟弟呢。
“……”兩個人對視不過幾秒,男孩就低下頭。
阿廣望校門口看了看,心想孫權怎么還沒來。她不知道這個時候他們已經錯開了。
“你是在找你的弟弟嗎?”小書試圖找話題。
“嗯,他這個點應該在等我。但我沒看見他?!?
小書有點羞愧,但還是捏著衣角說:“你跟你弟弟關系真好?!彼麤]少看見姐弟倆走一起,雖然明白他們的關系,但他從來沒有看見阿廣笑得那樣燦爛,相對于在學校里,她好像跟弟弟活得更自在。
阿廣笑了笑:“弟弟是我最重要的人呀。那個,你還有什么事嗎?”
小書像是下定了決心,抬頭對她說:“可以讓我做除了你弟弟以外最重要的人嗎!”
“…哈?你說什么?”阿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小書臉通紅,猛地從書包里掏出一個粉紅色的信封,塞到她手里,語速飛快地說:“這個…給你!回去再看!我、我走了!”
阿廣看著手里的粉紅色信封,陷入了沉默。突然意識到這是…
情書。
不僅僅是情書,而是來自熟人的情書。
此刻,在安靜的房間里,阿廣盯著那封信,心跳得厲害。她放在桌子上,癡癡看了很久,心亂如麻。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做什么重大決定,終于顫抖著手指,拆開了信封。
信紙也是粉色的,帶著淡淡的香味。上面的字跡工整,確實是小書的筆跡。內容并不長,大概就是說,覺得她很好,跟別的女生不一樣,喜歡看她認真看書的樣子,也喜歡她說話直來直去的性格……希望可以和她成為男女朋友。
男女朋友…情侶…
阿廣的臉徹底燒了起來。雖然早有猜測,但被這樣直白地寫出來,沖擊力還是不一樣。她腦子里亂糟糟的,有點莫名的羞赧,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煩躁和負擔。
她對他并沒有什么其他的感情,無非就是多在意了一些。自私了點講就是饞他的書,而且人又好相處沒有壓力。
真的是純粹得不能再純粹的友情了。就算她年紀尚小不懂什么愛情,但她覺得。這個男孩在她的世界里跟其他人并沒有什么區別。
她真不喜歡他,可她又不想失去這一個朋友。她不是笨蛋,明白一件事,倘若她拒絕了,那么他們的關系很大可能就會變成別扭的朋友。可能見面連話都不想說…她敢保證絕對是這樣,因為她現在就有點擔心明天上學怎么看待這個朋友,在斟酌怎么交流。
這突如其來的表白打破了他們的關系,讓她很無措。
阿廣不是沒被表白過,只是那些人在她心里分量太輕,輕到可以忽略不計。可這次偏偏是好朋友。
情書再怎么好聽都是包著糖衣的苦藥,她知道不能吞下,但也不明白要怎么處理這苦藥才不會傷到送藥的人。
她有點沮喪地嘆氣。
初二的阿廣面對表白迷茫極了
孫權站在虛掩的房門縫隙外,看著姐姐對著一封粉色的信發呆、嘆息,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松開。
他早就看到了,在他等阿廣回教室,站在門口的時候,就望見下面操場上站著的兩個人。
哪怕離得再遠,只能看到兩團點,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他們靠得近,湊在一起說悄悄話似的。樟樹斑駁的影子曖昧地在他們身上滑動,每次風吹過都給孫權一種他們馬上就要抱上去的錯覺。
那時候他真想能夠穿梭過去,將姐姐扯到他身后。
眼睜睜看著她接過信封,沒來由的狂躁在體內橫沖直撞。看見她上來的時候,又強迫自己壓抑住那些讓他不安的念頭。
他沒有立刻進去,也沒有出聲。只是默默地轉身,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溫水。他的手握得很緊,指節有些發白。
那個男生,他記得,是開書店那家的兒子,姐姐經常從他那里借書。
……所以姐姐經常去他家是………
借書是一個幌子?也許他們早就…互相喜歡?
胸口那股熟悉的、悶塞的酸痛感又涌了上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這真的是一個糟糕的猜測,不!槽糕透頂!姐姐喜歡上別人,跟外人在一起…光是想象他覺得自己人生都要崩塌了。
他端著水杯走回房間門口,調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讓表情看起來自然些,然后推門進去。
姐姐被嚇了一跳,幾乎是彈跳而起,紅著臉把那封情書塞到課本下。她很心虛,那確實,畢竟他全看到了??吹搅怂莫q豫不舍,看到了她的悵然。
但這些她不應該有。
不能有。
“姐,喝點水?!彼驯臃旁谧郎?,目光不經意般掃過那封被姐姐慌亂地用課本蓋住,卻仍露出一角的粉色信封。
…………想撕掉。
阿廣強裝鎮定地接過水杯:“哦…好,謝謝仲謀。”她喝水的時候,眼神飄忽,根本不敢看弟弟。
他看到了?
怎么感覺他的臉很陰沉。生氣了?不對,他生氣什么?
………
孫權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沉默地站在床邊,看著姐姐故作忙碌地整理書包,把那個課本連同下面的信封一起塞進書包最里層??諝饫飶浡环N難言的尷尬和緊張。
“姐?!彼罱K還是沒忍住,聲音有些低啞,“今天…放學的時候,我看到你了?!?
阿廣動作一頓,猛地抬頭很是警惕地問:“……看到我?在哪里?”
……那警惕的目光如同細針扎在孫權的心肺上。
“在操場,樟樹下?!睂O權痛苦地盯著她的眼睛,不想錯過她任何一絲表情,“和你那個…借書給你的同學?!?
阿廣的臉“唰”地一下紅了,是一種被撞破秘密的窘迫和慌亂?!澳?、你看到了啊……他就是,就是跟我說點事……”
“什么事?”孫權追問,語氣是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執拗。差一點,他都想抓住她的肩,叫她跑也跑不了,更不能對他撒謊。分明,分明他們從來都是沒有秘密的!
“沒、沒什么要緊事!”阿廣下意識地否認,聲音不由得拔高了些,“就是…關于一本書的事!你別問了!”
她在撒謊。
孫權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一點。姐姐從來不會對他用這種敷衍又急躁的語氣說話。那個男生,還有那封信,真的改變了一些東西。
以往…姐姐從來都不會藏著掖著,對他也是知無不言。有心事訴說的對象也只會是他。他無比特殊重要,孫權了然于心。
但倘若他不再被需要,他的位置會有一個人替代,那個人成為…姐姐最重要的人。
…
他光是想想就要瘋了,不能這樣,不許這樣!
“………他是不是給了你一個東西?”
“……對。”
“情書?”
“………孫權,你別問了。”阿廣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并且對弟弟的咄咄逼人有些不滿。
“……………”他沉默了。
“我別問了?憑什么我不能問!”怒從心起,孫權升了音調。倘若不是奶奶出去跟鄰居聊天了,定然會被聲音吸引而來。
“這是我自己的事!難道我所有的事情都要你過問嗎?!”
這下把孫權氣得夠嗆,他二話不說從她書包里翻出來那張情書,阿廣壓根來不及反應。
“還給我!”阿廣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后立刻起身去奪,臉上瞬間漲紅,是羞惱,也是被侵犯隱私的憤怒。
孫權敏捷地后退一步,迅速掃了一眼信紙上的內容——“……從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你了……希望能和你在一起……就算不答應也請讓我做你的好朋友……”
呵……好朋友。
“就是這個東西!別人給你的情書!就因為要看這個情書你不理我還…”
還將他推得遠遠的!他們不是姐弟嗎?不是沒有秘密的家人嗎?不是同甘共苦嗎?不是親密無間嗎?。?
不——他瞬間閉住了嘴。不能說…他那樣清晰地覺得,有些話說出來會將姐姐推得更遠。
“你管我看什么!孫權你憑什么搶我東西!還給我!”阿廣又急又氣,伸手再去搶。
“憑什么?就憑我是你弟弟!”孫權側身躲過,卻被憤怒的阿廣反身撲倒。姐弟倆一起倒在床上,她雙手壓制住他,但孫權已經長大了扭身就卸下了束縛。
阿廣有片刻的失神,以前都是她完美壓制孫權,他無可奈何,現在慣性被打破,她有點慌。但轉而又是更強烈的不滿。
“你是我弟弟又怎么樣!還不還我!我是真的要生氣了!”
“不還!”孫權紅著眼睛駁回,“你是不是要早戀,我不還你!”
“我沒有想早戀!我只是不知道該怎么辦!孫權!你到底還不還我?”阿廣的臉越變越冷,幾乎是挎著臉。那是年長者的威壓,孫權只是看著她的臉就差點沒招架住差點哭著道歉了。但是心里就是很煩躁,他不想讓姐姐為那封情書挪了目光。
“我不信你!”
“你不信那又怎么樣!快還我!”
“……我要告訴奶奶!”孫權一個翻身把信壓到身下,阿廣怎么拖他都沒有用。
“你要告訴奶奶?。繉O權你長大了就這樣是吧!”
阿廣使勁了力把孫權扯了起來,去搶手里的信,孫權既委屈又憤怒——她竟然要為了一封信就這樣對他!
爭奪間,兩人互相推搡起來。阿廣仗著身高優勢去掰孫權的手,孫權則拼命把手往后縮,身體不可避免地碰撞在一起?;靵y中,不知是誰的手用力過猛,只聽“刺啦”一聲脆響——
那信紙,從中間被撕成了兩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阿廣看著孫權手中裂開的信紙,動作僵住了,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冷若冰霜的臉上仿佛出現了一絲裂痕,她的眼眶里涌出淚水,但固執地沒有落下。
“…你……你撕了它……”她的聲音帶著些哭腔,“你知不知道這是我朋友寫的…我還在想怎么跟他說清楚…我雖然不喜歡他但也不想失去這個朋友…現在好了,信爛了…我怎么解釋…”
淚水終于忍不住滾落下來。
本來她就沒想要答應他,現在信被撕爛了,他會怎么想,會覺得她討厭死他了吧?但是她沒有這個意思,更不想被誤會…
孫權看著手里只剩下一半的情書,又看見姐姐臉頰上的淚水。滿腔的怒火瞬間被一盆冷水熄滅,變得冰涼,手腳也如同凍結。
“……姐,對不起,我錯了?!?
“………”
阿廣一句話沒說,把那半張信紙摔到地上,可惜紙太輕了,就那樣飄飄落下。倘若那是一本書也好,猛地摔在地上,啪地一聲摔出個氣勢來才解些氣??上旃蛔髅?,逢事都倒霉透底。她冷著臉轉頭就走了。孫權伸手想抓住她的衣角,卻是沒有拉住。只看見她摔門而出,而那半邊情書晃晃悠悠地飄在他的腳邊。
“………”
孫權蹲下身,將情書拾起。
外面的阿廣已經鉆進奶奶的屋里,說今天跟奶奶睡。
唉…
他翻箱倒柜,把膠水找出來。打開臺燈,修補那份情書。
直至夜深人靜,隱隱聽到奶奶的鼾聲才結束。孫權酸澀,揉了揉。將情書擺放好,臺燈的光照射在桌面映出大片完整的文字,他才松了口氣。只不過也只是松了口氣,就算粘得看起來完整,但撕裂的東西如何再修補都能夠看出痕跡。破鏡重圓同理。
…修補完,孫權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床上,翻來覆去還是睡不著。
腦海里全是姐姐奪門而出時淚流滿面的樣子,和她那句“我不想失去這個朋友”。
他真的是個蠢蛋,徹頭徹尾的蠢蛋!他的沖動讓姐姐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倘若不是他的沖動…不會這么糟糕的。
他懊悔地怒罵自己傻逼。但很多事情已經發生,他如何懊悔都無法再改變事實。能做到的只是補救。
第二天早上,阿廣從奶奶房間出來,眼睛還有些腫。她沉默地洗漱,沉默地收拾書包,看也沒看孫權一眼。
出門的時候,她叼著油條背著書包就要走。
“姐,”孫權叫住她。
她頓了一步,也只是一步。頭都沒回地走出門。她自從長大后都是這樣直接,冷戰了都不會在奶奶面前扮演姐親弟恭。奶奶常說她進入了叛逆期,偶爾跟大人談資。便是要吐槽她不如小時候乖巧。
大人覺得她好拿捏,但弟弟不會,他只會站在她身邊。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愿意交付后背,將她最多的也是此生都為數不多的、最真誠的真心展露給最愛的弟弟。
阿廣一直都是這樣做的,孫權也心知肚明。但這次他卻傷了她的心。
孫權都要碎了,更懊悔自己的沖動了。
他深刻明白了,很多情緒必須要壓抑,否則就會傷害到他最重要的人。
“姐、姐!你別走!”孫權提上書包就追了過去,阿廣回頭看了一眼他,面容依舊是冷漠疏離的。
“姐…你把這個帶去學校吧?!睂O權奉上那一封情書,聲音帶點乞求。
“對不起…姐,我錯了。我不應該發脾氣,讓你難過。”
阿廣接過那封情書,抽出來看了一眼,發現粘合完整,只不過一張紙出現小褶皺都那樣鮮明更別提裂痕了。
孫權見姐姐皺眉,心臟被攥得發痛。
完蛋了,這一輩子都完蛋了。
“我還是不要把這個還給他了…”
完蛋…真的完蛋了。
果然,就算粘好了也沒有用。還是看得出來痕跡。姐姐也還是會討厭他。
阿廣看著弟弟眼眶瞬間就紅了,繼續說:“但我決定了,會跟他說好。”
本來還稍微有點生氣,看見自家弟弟都要哭了的樣子。莫名其妙的,氣消了。
唉,她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拿他沒辦法。但沒辦法,誰叫他是她弟弟,這個世界上她最愛的人呢?
往后的無數個日夜,他們可都是最親近的人。
“…真的嗎?”孫權聽到姐姐的話,立刻就湊到阿廣身邊。
“騙你干什么,你要記住你姐不會騙你,就算騙你也是為了你好。誰叫你是我弟!”
孫權默默吐槽這個病句,但是心情瞬間就像變成小狗形狀的白云,不禁飄飄了起來。
“嗯!姐姐你最好了?!?
阿廣無奈地張開雙臂,表示與他冰釋前嫌。孫權眼睛瞬間亮了,撲進她的懷里,雙手牢牢地鎖住她的腰,不過只是幾秒他就松開了。
“那這個信…”不還回去,難不成要收藏?
阿廣不知道弟弟又在浮想聯翩,而是在認真思考,昨天晚上她也糾結了一個晚上,最開始糾結怎么跟人說信的事,后面就是純生氣孫權敢那樣對她,真的是翅膀硬了。
“…嘶,這個信我就說,被家里的狗劃爛了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還抱著手瞟一眼孫權。
“……就不能換個動物嗎?”孫權沒好氣地說。
“不能,狗就是很可愛啊。嗯,狗狗劃爛了我的東西又怎么會是他的錯呢?”說著她還笑嘻嘻地揉了揉他的頭發。
孫權小聲地在心里反駁自己不是狗,但是看見她笑,又覺得狗也好貓也好老虎還是其他什么動物甚至不是個生物也好。只要姐姐笑著就好。
“所以,孫權,你到底為什么搶我情書。”阿廣昨天也想了很久,怎么想都不明白弟弟為什么會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