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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柚可死死盯著校圍墻外的那棵野生烏桕,才勉強壓住轉過去怒罵季昀則的沖動。
那棵烏桕枝干瘦瘠,撐著一蓬潦草的綠和無人問津的野,和季昀則家別墅里那棵被園丁精心伺候的烏桕,是云泥之別。
雖各有千秋,但眾人看二者,就像看她和季昀則,一個野生野長,一個矜貴天成。
鐘柚可從不覺得自己低人一等,但季昀則每次腦子短路一樣湊上來,她都要被迫落進他們的打量里。
那些目光掃聚過來,揣度的,不解的,意味深長的。林歡顏的視線尤其明顯,好看的杏眼帶著幾分若有所思的打量,全部落在她臉上。
鐘柚可很熟悉這樣的目光,甚至能預料到自己即將成為她們夜聊的談資。
黑臉教官的臉色比鍋底還黑三分,在兩人面前踱了兩步,軍靴橐橐,不用猜也知道軍訓的固定環節到了。
“行啊,一個魂不守舍,一個主動加戲。”教官冷笑一聲,隨即不容置喙地喝道,“軍姿五分鐘!”
吼完這一句就大步流星地扎進隊列里,去找那些同樣“沒帶腦子”的倒霉蛋。
按常理,帶訓教官遇到這種主動跳出來陪罰的刺頭,總要再敲打幾句殺雞儆猴,但典安澈并沒有接著訓話。
他拔立在那,帽檐壓著眉骨,側臉線條利落,帥得一絲不茍,極其端正。
起初秋榆總對他的臉犯花癡,而現在,已經進階到折服于他的靈魂。說典安澈就是軍訓場上的一股清流,別的教官吼聲震天,他卻從不靠嗓門立威,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冷刃,沉靜寡言,卻有一種不動聲色的篤定,仿佛一切早有成算,只是不予置評。
這樣的人,不屑蠅營狗茍,也無需聲色俱厲。他往那兒一站,就是標尺本身。
他看你一眼,你就知道自己錯了,再看一眼,你會覺得錯的遠不止動作,還有七七八八齷齪的思想。
典安澈靜靜地看了季昀則和鐘柚可兩秒,仿佛兩人心里那點彎彎繞繞,他一眼就通透了。
這反而比劈頭蓋臉的訓斥更讓人臉上發燙,鐘柚可最怕這種無聲的威嚴,好在典安澈已經步履干脆地顧及隊列里的其他人去了。
繃緊的肩胛骨剛松下半寸,余光里就闖入季昀則教科書插圖式的軍姿,這人連罰站都站出一身不馴,又因為他這時候跳出來而不悅。
鐘柚可盯著前方,從齒縫里擠出一句:“季昀則,你不用這樣。”
“怎么不用?”季昀則的聲音也壓得低,理所當然道,“你當年用辛巴起誓的。”
鐘柚可差點被自己的呼吸嗆到,他居然搬出《獅子王》來堵她的嘴。
“辛巴是獅子,你是嗎?”
季昀則得寸進尺:“可可允許的話,也可以是。”
鐘柚可被他的話噎到了,那是幼兒中班的事了。那時候季昀則剛轉學過來,軟糯漂亮,睫毛濃密纖長,不笑的時候已經夠招眼,一抿嘴,女孩子就都圍了上去,送零食的送零食,送貼紙的送貼紙。
鐘柚可那時候沉迷于《獅子王》,對圍著男孩子轉這種事嗤之以鼻。她喜歡一個人趴在沙坑邊上給她的辛巴玩具刨一座榮耀國,玩得滿頭沙子也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