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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完飯,我讓你弟弟給你屋里熏一下蒿草?!?
鄉下條件有限,只能用熏蒿草或艾草這種土方法驅蟲,煙多嗆人,但管用就行,也顧不了那么多了。
“謝謝娘,謝謝小山。”楚柚歡當即脆生生地應下。
一旁剛想拒絕的楚德山嘴還沒張開,就被她一句謝謝堵了回來,氣得狠狠咬了兩口饅頭泄憤。
一頓早飯吃完,大家各自去上工。
楚柚歡剛想打傘,這才想起來昨天借給許臣昕遮羞了,也不知道他給她放哪兒去了,正好等會兒以此為借口,找他說說話。
抱著這樣的想法,楚柚歡也就不嫌早上的陽光刺眼了,戴著遮陽帽和楚松強往大隊上走去,心里惦念著事,也就沒注意到平時話多到裝滿一籮筐的楚松強今天格外安靜,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爹,我先走啦?!?
剛到大隊門口,楚柚歡就朝著楚松強擺了擺手,后者回過神,勉強笑著點點頭,目送她往小倉庫的方向走去,看著看著就忍不住幽幽嘆了口氣,“辛辛苦苦養的小白菜,要被豬拱了?!?
“大隊長。”
剛嘀咕完,身后就響起了一道熟悉的嗓音,楚松強回頭一看,便瞧見了許臣昕,唇邊頓時帶了笑,“許醫生?!?
許臣昕剛才隱隱聽見了什么被豬拱了,目光下意識地順著楚松強的視線看向了前方,但只瞧見一片靛藍衣角在門口一晃而過,幾乎是第一時間他的腦海中就浮現了一張嬌艷的小臉。
再聯合前后文,眸色不禁一沉,試探性開口問道:“大隊長今天臉色真好,難道是家里好事將近?”
聽見這話,楚松強摸了一把自己的臉,許醫生莫非是眼神有問題?他一夜沒睡,早上照了鏡子,整個人憔悴得不行,他還怕耽誤工作呢。
而且那算得上什么好事?大壞事還差不多。
想著這種事不方便跟外人說,楚松強敷衍了兩句,就找借口走人了。
許臣昕站在原地沉吟片刻,本來打算去竹棚下做準備工作的腳步,鬼使神差地調轉了方向。
一進小倉庫的門,他就看見了趴在小桌子上打瞌睡的楚柚歡,長發扎成一條蓬松的麻花辮垂在身后,白嫩嫩的臉蛋被手臂擠出一小團肉,或許是睡得不安穩,卷翹的長睫顫啊顫,眉頭也輕輕皺著。
跟昨天她睡在院子里時沒什么區別,都是一樣的可愛。
屋內除了他們兩個,再沒有其他人,許臣昕大膽又直白地盯著人看,直到她有了醒來的跡象,方才拿起一旁的水瓢,作勢要舀水喝。
“嗯?許醫生?”
她的嗓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嘶啞,慵懶又呆萌,迷茫糊涂的樣子跟清醒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別有一番風味。
“楚同志?!痹S臣昕沒喝大水缸的水,嫌不知道多少人喝過,太臟,當即順勢放下水瓢,跟她打了聲招呼。
楚柚歡揉了揉眼睛,緩緩坐直了身子,她本來是想趁還沒正式上班,打個盹,再去找個理由問許臣昕要傘,但沒想到一睜開眼,就看見人出現在了眼前。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怕發型睡亂,她先理了理頰邊的碎發,然后才懶洋洋地撐住下巴,伸出另一只手,唇角漾出淺淺的弧度,“我的傘呢?”
聞言,許臣昕先是一愣,隨后皺起眉頭,“我放在手術室里了,我現在去看看?!?
昨天場面太過慌亂,他急著救人,就隨手放在了一旁,等到做完手術,又是一堆事,他就給忘了,完全沒想起來落下了她的傘。
楚柚歡一聽他的話,臉色一變,這年頭物資緊張,一把傘不便宜,還要工業票才能買到,要是弄丟了,她可不知道該怎么跟家里交代,不過好在可以推到許臣昕身上,但這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東西也回不來。
現在只能祈禱傘沒丟。
“嗯,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一前一后去了手術室,這里已經恢復了之前的樣子,由于水缸還沒搬回來,所以除了桌椅板凳就沒有別的東西了,他們繞了一圈,連犄角旮旯都沒放過,但也還是沒有找到那把傘。
昨天手術結束后,進進出出那么多人,肯定是被誰給順手拿走了,就算他們一一排查,去問在場的人,也不會有結果,畢竟偷盜可恥,誰會主動承認?給身上背個惡名?
就算找到人了,這年頭傘的款式都差不多,她也沒有證據去證明那把傘就是他們家的。
楚柚歡不愿意吃這個啞巴虧,她好心給許臣昕借傘,他把傘弄丟了,那就得他賠!他一個正兒八經的大醫生,肯定有錢有票給她賠把新的。
但話肯定不能說得那么直白,不然她苦心經營的形象不就毀了?
所以在意識到傘是真的丟了的時候,她就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根,倏地就紅了眼眶,在角落的凳子上坐下,將臉埋進膝蓋里,抽抽嗒嗒地輕微聳動著肩膀,看上去好不可憐。
“楚同志?!?
這不是許臣昕第一次看見她哭,可還是頭一回產生了慌亂的情緒,跟著她坐了下來,卻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也隱隱猜到了她哭的原因。
傘丟了,她家里人一定會罵她,楚大隊長那一張黑臉,普通男人看了都覺得怕,更別說她這么嬌柔瘦弱的女同志了。
傘是他丟的,他自然要承擔責任。
許臣昕剛準備開口,衣角就被人給拉住了,力道很輕,卻讓人忽略不了,他頓時僵住,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就連呼吸都漸漸放緩下來。
“許醫生?!?
含著哭腔的呼喊傳進耳朵里,蕩起陣陣波瀾,讓人心都跟著揪了起來。
他垂眸看去,撞進一雙濕漉漉的桃花眼中,淺褐色瞳孔表面蒙上了一層水霧,鼻尖可憐巴巴地泛著紅,明明都害怕地流了淚,還要對他說:“沒關系,你也不是故意的,丟了就丟了吧,你不用賠我的。”
許臣昕嘴唇張了張,想說自己一定會賠償,可是又怕她不接受,等會兒哭得更兇,只好先順著道:“好,你先別哭了?!?
一聽這話,楚柚歡不敢置信地看著許臣昕一本正經的冷臉,差點兒沒繃住跳起來打許臣昕膝蓋,這男人臉皮怎么這么厚?她以退為進客氣一下,他就真不賠了?那她豈不是白掉眼淚了?
早知道他那么小氣摳門,她還在他身上浪費什么時間?連把傘都不愿意賠,想來也不是個舍得給媳婦兒花錢的人,她還不如及時止損,靠自己脫離苦海呢。
就是可惜了那副好皮囊,她還沒來得及嘗一嘗。
楚柚歡快氣瘋了,剛要攤牌不裝了,直接讓許臣昕賠傘,門口就有了說話聲,應該是有人要進來了。
她率先拉開兩人的距離,果斷抽回手,偏過頭擦眼淚。
許臣昕看了一眼輕飄飄又回到原地的衣角,又看了一眼楚柚歡的后腦勺,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但也明白這年頭名聲的重要性,抿了抿唇,起身離開。
楚柚歡趴在桌子上裝睡,等那兩人進來,又走后,才折返回小倉庫,路上看見竹棚下的許臣昕也裝作沒看見,準備等中午吃飯后再找機會讓他賠傘。
回到小倉庫后,又過了一會兒,今天起晚了的薛紅果才姍姍來遲。
楚柚歡照舊寫著文章,越寫越覺得心煩,她真是有眼無珠,居然看上個小氣鬼!
胸口憋著火,終于等到午休,可是等她吃完飯,都沒瞧見過許臣昕的身影,向別人旁敲側擊地打聽,得到的答案也都是不知道。
她忍不住陰暗地想:他該不會知道她的打算,提前躲起來了吧?
因為生著悶氣,楚柚歡看什么都不太順眼,也沒等跟周懷慶談事的楚松強,自己先回了家,在路上還撿了一根木棍拿邊上的雜草出氣,一直到了自家門口,才勉強收斂脾氣。
進了院子正好撞見趙春榮在掃地,還沒想好該怎么坦白傘的事情,她就先給她砸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相親?”
“對,你舅姨說了,你嫁過去不用做飯干家務,她一手全包,還能給你在紡織廠安排個臨時工的工作,等過兩年再轉正?!?
這些話,趙春榮本是打算早上吃飯的時候就提的,但見她精神不好,屋里又有兩個兒子在,便推到了中午。
楚德明昨天就說了今天要加班,打包了午飯在公社吃,而楚德山那小子剛剛回來吃了午飯,就又不知道上哪兒皮去了,眼下家里只有她們母女二人,正是說話的好時機。
直到趙春榮把前因后果說了一遍,楚柚歡這才知道上次在縣城為什么要繞路去那么遠的供銷社買東西了,敢情是提前去看她未來女婿。
呸呸呸,什么未來女婿,八字還沒一撇呢。
而且那天她在供銷社就沒瞧見過什么特別有印象的人,想也不用想,那位條件很不錯的男同志肯定長得很一般。
她是個顏控,另一半如果沒長到她的審美點上,就算為了“榮華富貴”勉強結婚了,未來某一天也絕對會離婚。
為了兩家不撕破臉,這樁婚事還是算了吧。
正想拒絕,就見趙女士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瞇起眼睛狐疑道:“歡歡,你不會還惦記著胡會清吧?”
雖然她聽說了前不久在知青點前發生的鬧劇,也知道了歡歡甩下的那些話,但是知女莫若母,她喜歡過胡會清的這件事那是板上釘釘,沒法否認的。
眼下歡歡連見一面男方都不愿意,很難不讓人想歪。
“我沒有!”
楚柚歡無奈地厲聲否認,見趙春榮不相信,不想再浪費口舌解釋,妥協道:“我沒說不答應相看啊,我……”
后面的話還沒說完,楚柚歡余光一掃,瞥見了站在自家院門口的高大身影,瞳孔頓時微微放大。
許臣昕什么時候過來的,又聽到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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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許醫生:準備相親?以前還喜歡別的男人?
歡歡:不是,我沒有!
【依舊是二合一的章節,求一波營養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