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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閨女,一邊是媳婦兒,楚松強只感覺一個頭兩個大,也沒心思跟許醫生再聊這個話題了,找了個借口就走了。
許臣昕將楚松強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看來他廢了那么久的口舌,也不是全無作用,只是效果好像并不大,也是,一時半會兒,一個人的想法哪是那么容易改變的?
但,聊勝于無。
與此同時,楚柚歡正趴在桌子上補覺,手腕已經沒那么疼了,只是有些紅腫,薛紅果來之后把她叫醒,兩人一起把藥物清點了一遍,發現跟單子上的數據對得上,就繼續每天的摸魚日常,只是沒悠閑多久,就破天荒地忙了起來。
薛紅果跑出去一看,回來咂舌:“外面怎么來了那么多人?”
楚柚歡也跟著往外一看,就發現今天下午的人數幾乎是前幾天的兩倍,也忍不住驚嘆了一句,一旁來拿藥的護士就為她們解了答,“都是聽說了許醫生做手術跟閻王爺搶了一條命才來的?!?
那些流言傳得神乎其神,偏偏還有很多人信,甚至寧愿請假不上工都要來看看,畢竟沒有人不惜命。
不光今天下午,接下來幾天,來看診的人數呈直線上升,醫生和護士忙得腳不沾地,午休時間被迫取消,一直忙到晚上天黑才休息,大家一頭扎進了為人民服務當中。
就連小倉庫這個清閑衙門都變得忙碌起來,楚柚歡和薛紅果再也沒法偷懶,每天兩眼一睜就是干。
薛紅果知道楚柚歡的手腕不小心受了傷,主動承擔起搬重物的任務,而一些寫寫算算的零散事物就落到了楚柚歡頭上,害怕寫錯算錯,她每次都要檢查兩三遍,出于謹慎,還交給薛紅果過了一遍目,方才放心。
這樣一來,楚柚歡竟是好幾天都沒能和許臣昕說上話,眼看義診活動就快結束了,她不免有些著急。
好在很快就有了機會。
這天義診難得結束得比較早,不知道是哪位醫生提出想去村子周邊逛逛,散一散心,緩解一下疲勞,有好幾個人都動了心,就連薛紅果都報了名,還邀請了楚柚歡。
楚柚歡知道村子風景不錯,尤其是種植了晚稻后,綠油油一片,更是城里難得一見的好景色,但她實在看膩了,不想在這個時間點去田邊和山里喂蚊子,剛要拒絕,余光就瞥見許臣昕竟然也走向了人堆里,看上去還格外有興致。
于是她立馬改了口,點頭應下。
這支小隊伍里面本地人不多,除了她以外,還有李淑貞,她性格開朗,又去縣城讀過高中,跟這群城里人還算有共同話題,這幾天已經跟幾個護士打成了一片,現在主動充當起了導游。
楚柚歡和薛紅果走在一起,后者出身好,沒怎么來過鄉下,就是個好奇寶寶,看見什么新奇的動植物,都要問一嘴,但有些東西楚柚歡自己都不認識,又怎么為她答疑解惑?但是怕露餡,她只能敷衍兩句,或者是胡編亂造。
好在薛紅果天真單純,她說什么就信什么,再加上她們速度不快,跟其他人隔了一定距離,并沒有人聽見她的胡言亂語,所以也就沒有人拆穿她的謊言。
楚柚歡撓了撓脖子上被蚊子咬的紅包,又看了一眼和兩三個男醫生湊成一堆的許臣昕,不禁有些后悔跑這一趟。
“哇,那里好多大黑牛?!?
薛紅果挽著楚柚歡的胳膊興奮地只差跳起來,后者循聲望過去,就瞧見一群水牛被人驅趕著從水田里爬上田坎,順著小路往山上走去。
趕牛的是兩個又黑又瘦的中年男人,穿得破破爛爛的,半邊身子都是泥水,背脊佝僂,形容狼狽,或許是薛紅果驚呼的聲音太大,那兩人一前一后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看過來,眼神空洞麻木,有些瘆得慌。
薛紅果被嚇了一跳,往楚柚歡身后躲了躲。
楚柚歡也被盯得有些心悸,隱隱猜到對方的身份。
“我們走另一邊吧,抱歉,我沒想到會跟他們撞上,真是晦氣?!崩钍缲懩樕祥W過一絲不自在,招呼著人走另一條小路,準備繞開那兩個人,語氣里是掩蓋不住的鄙夷。
“誰啊?”有人忍不住好奇地開口問了一嘴。
李淑貞本不想說,但受不住有人纏著她非要知道答案,只好壓低聲音隱晦地回道:“住牛棚的。”
一聽到這話,人群頓時安靜了一兩秒,緊接著一個接著一個地催著離開。
這年頭住牛棚的還能是什么人?都是些成分有問題的壞分子!
跟他們扯上關系,可沒什么好處。
“歡歡,我們也快走吧?!毖t果有些后悔剛才大驚小怪,連忙拉著楚柚歡走人。
楚柚歡倒是對此沒什么特別的感受,因為她知道這里面有很多人要不了多久,就會平反回城,官復原職,甚至名聲和地位都會更升一層,但她也沒有什么要雪中送炭,提前巴結人的心思。
一來她不知道到底是誰被冤枉的,誰又是真正的壞分子,很容易弄巧成拙。
二來這年代成分問題實在太過敏感,要是被人發現她跟這些人親近,一封舉報信,她和楚家都會受牽連,那不就完蛋了?
三來誰知道這些人會不會知恩圖報?她賭不起。
所以她只當作什么都不知道,正準備和薛紅果一起離開,余光就瞥見了許臣昕還站在原地,一雙狹長的黑眸中似有水光閃過,但等她準備細看時,他已經轉身跟上了大部隊。
楚柚歡沒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卻只瞧見越走越遠的牛群和兩道干瘦的背影。
難道她看錯了?
“歡歡?”
聽見薛紅果的催促,楚柚歡壓下心里的疑慮,沖著她笑了笑,抬步小心翼翼地順著小路往前走。
逛了水田,又去了柚子林,從山上俯瞰整座小山村,欣賞了落日,大家才意猶未盡地下山。
“歡歡,該不會是你媽媽特別喜歡吃柚子,才叫柚歡這個名字吧?”
聽著薛紅果的猜測,楚柚歡笑得樂不可支,“你怎么這么聰明,一猜就準?”
得了夸獎,薛紅果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得意地挑眉說:“你才知道?。俊?
她話音剛落,一旁就插進來一道聲音,“那楚同志你喜不喜歡吃柚子?”
汪琛不知道從哪兒竄了過來,站在了她們身旁,一雙大眼睛羞赧又炯炯有神地盯著楚柚歡看,見她朝他看過來,臉上就忍不住爬上了兩團紅暈。
楚柚歡的嗓音嬌軟無比,說著俏皮話,笑得嫵媚動人,“我只喜歡吃剝好了的甜柚子。”
見狀,汪琛眼睛都快看直了,下意識地接話,“那我明天就去供銷社看看有沒有賣柚子的……”
后面的話還沒說完,脊背上就壓過來一道重力,讓他忍不住重重咳嗽了好幾聲。
“現在上哪兒買柚子去,你連這點兒常識都沒有嗎?”
本省柚子的成熟期至少都要等到十月之后,而現在才八月。
汪琛后知后覺地想起來這事,臊得臉通紅,輕咳一聲,壓低聲音道:“許醫生,好歹給我留點兒面子啊。”
當著女同志的面揭他的短,真不夠意思!